肖東一招立威,換來了祖宅門口暫時的清靜。
但這清靜,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短暫的叫人心慌的寧靜。
被踩斷胳膊的李二狗,在家里殺豬般的嚎了三天。
他娘,李老四的婆娘,一個顴骨高聳嘴唇削薄的刻薄女人,心疼兒子,更把這筆賬死死記在肖東跟陳梅的頭上。
她動不了肖東那個煞星,還動不了一個無依無靠的俏寡婦嗎?
村里的井臺邊,自古以來就是女人們的戰場。
這里的唾沫星子,比刀子還傷人。
這天一早,陳梅剛提著空桶走遠,李二狗的娘就拎著棒槌,一屁股坐到井沿上,故意拔高的嗓門。
“哎喲,真是人比人吶氣死人。我們家二狗,現在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有些人倒好,院子里天天飄著肉香,小日子過得比神仙還快活。”
她這話,是說給圍著井臺洗衣洗菜的所有女人聽的。
旁邊一個跟潘麗麗走得近的婆娘,立馬心領神會的接上話茬。
“可不是嘛!一個大男人一個俏寡婦,不清不楚的住一個院里,誰知道那肉是怎么來的,那關系又是怎么回事?”
話頭一起,整個井臺邊都嗡嗡的響了起來。
“我昨天可瞅見了,那陳梅的臉蛋,紅潤的能掐出水來,哪還有半點守寡的樣子?”
“男人嘛,都一個德行。那肖東看著人高馬大的,能沒點歪心思?”
“什么歪心思,我看是早就勾搭上了。不然一個大男人憑什么把打來的肉分給她吃?”
謠這東西跟瘟疫一樣,開了頭就傳的飛快。
版本也越傳越難聽,越傳越臟。
起先還只是說他們“孤男寡女,不清不楚”,沒多久就變成了“陳梅耐不住寂寞養了個小白臉”,到最后,干脆說“兩人早就鉆一個被窩了,那豬就是肖東打來討好他相好的”。
這些話就是長了腿的毒蟲,鉆進村里每個角落,也鉆進陳梅的耳朵里。
她出門,總能感覺背后有無數雙眼睛在戳她的脊梁骨。
村里的小孩,學著大人的腔調編了順口溜,追著她喊:“俏寡婦,臉皮厚,半夜三更偷漢子,不知羞。”
陳梅氣的渾身發抖,想罵,可那些孩子一哄而散,只留下一串串刺耳的笑聲。
她那顆剛被一碗肉湯捂熱的心,又一點點的冷下去,比以前更冷,更硬。
這天下午,陳梅想著家里的水缸快空了,硬著頭皮,再次提著木桶走向井臺。
她想著,只要自己不聽不看低著頭打完水就走,應該就沒事了。
可她剛到井邊,李二狗的娘跟聞著腥的貓一樣,帶著幾個長舌婦嘩啦啦的圍上來。
“喲,這不是陳梅妹子嗎?又來打水啦?”
李二狗的娘皮笑肉不笑的擋在她身前,一雙三角眼在她身上來回的掃。
“嘖嘖,你瞧瞧這臉蛋這身段,真是越活越年輕了。看來那肉湯就是比咱們家的米糠養人啊!”
另一個婆娘立刻接話,聲音尖酸刻薄:“光喝湯哪夠啊?晚上不得有人給‘松松筋骨’?那肖東年輕力壯的,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吧?”
“哈哈哈哈……”
一陣哄堂大笑。
那笑聲,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鋼針,又密又急的扎在陳梅心上。
陳梅的臉,“唰”一下,血色褪盡。
她想反駁,想撕爛這些人的嘴。
可她張了張嘴,喉嚨里跟堵了什么東西,一個字也發不出。
她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
李二狗的娘見她這副模樣,臉上的得意更濃。
她湊上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她們幾個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的說:
“陳梅,你也是個要臉的人。你對得起你那死鬼丈夫嗎?他尸骨未寒,你就這么迫不及不及在家里偷人,你就不怕他半夜從墳里爬出來,掐死你這個不要臉的騷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