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這舉動再正常不過。
張杏芳是病人,病人就要補身子。
這家里最需要這只雞腿的就是她。
這道理,明明白白。
可在他看來再正常不過的舉動,落在另外兩個女人眼里,不亞于一場風暴。
張杏芳像被那雞腿燙到,整個人猛的一哆嗦。
她受驚似的看著碗里的肉,又惶恐的看了一眼旁邊的陳梅,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比發高燒時還難看。
她下意識的就想把雞腿夾回鍋里,嘴唇哆嗦著想說“不……不……梅姐吃……”,可肖東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一掃,她嚇得一個字都說不出,拿筷子的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而陳梅,在肖東的筷子伸出去那刻,整個人都僵住了。
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雙屬于肖東,沾著他口水的筷子,怎么夾起鍋里唯一的,最金貴的雞腿。
然后,又怎么越過自己,精準的,落進另一個女人的碗里。
那一刻,陳梅腦子里“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什么恩情救命,什么大局長遠,全都在這一下,燒得一干二凈。
她只知道,自己被無視了。
徹徹底底的,被無視了。
她想起自己怎么徹夜不眠的守著那個發燒的女人,怎么擔驚受怕的等著這個男人從深山里回來,又怎么手忙腳亂的幫著燒水拔毛,準備那碗救命的藥粥。
可到頭來呢?
到頭來,最肥的雞,最精華的肉,給了她。
現在這鍋里唯一的雞腿,也給了她。
而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女主人,這個為這家操碎了心的女人,就像個透明的,多余的,不配吃肉的下人。
憑什么?
一股混著嫉妒委屈羞辱跟憤怒的火,在她胸口轟然炸開,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那個男人,他甚至沒問過自己一句。
他就那么理所當然的,當著自己的面,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雞腿,夾給了另一個女人。
這已經不是偏心了。
這是宣告。
是當著她的面宣告,那個女人,在這家,有跟她不一樣,甚至比她更高的地位。
陳梅的臉,瞬間沒了血色,白得像紙。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傳來一陣尖銳的痛,可這痛,遠遠不及她心里的萬分之一。
“啪!”
一聲清脆突兀的響聲,打破了死寂。
陳梅猛的放下手里的碗,那雙被她捏得發白的筷子,重重拍在石桌上。
她沒哭也沒吵。
甚至沒說一個字。
她只是站起身,那張原本還算溫婉的臉,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讓人心悸的漠然。
她看都沒看桌上那兩人一眼,轉身,徑直走回自己那間主屋。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院子嗡嗡作響的關門聲,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所有人臉上。
桌上,一片死寂。
只剩下那鍋雞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嘲笑著這場沒聲音的仗。
肖東皺著眉,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解。
而張杏芳,早嚇丟了魂。
她僵硬的坐著,一動不敢動,眼淚斷了線,無聲的砸進面前那只裝著雞腿的碗里。
她知道,這個家,她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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