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跟塊黑布似的,把整個桃花村罩的嚴嚴實實。
可這塊布,卻蓋不住村里人心里的火。
家家戶戶的窗戶里,都透著昏黃的燈光,差不多沒人睡得著。
議論聲爭吵聲還有孩子的哭鬧聲,混成一片。
今天村里發生的事,比過去一年都多。
肖東扛回來的那頭大野豬,像塊巨石,在桃花村這潭死水里砸出了滔天巨浪。
浪潮的中心,肖家祖宅,這會兒卻安靜的反常。
灶房里,燉肉的香味霸道的鉆進每一個角落。
陳梅守在灶火前,眼神發直。
鍋里翻滾著大塊的豬骨跟肉,油花“滋滋”作響,是她這輩子都沒聞過的奢侈香味。
肖東從偏房里走出來,身上換了件干凈的背心,手里拿著那把還在滴水的獵刀。
他沒有進屋,只是在院子里找了塊磨刀石,一下一下的磨著。
“噌……噌……”
單調的聲音,在這肉香四溢的夜里,帶著一股子冷意。
陳梅看了一眼鍋里的肉,又看了一眼院里那個悶不做聲的男人背影,心里亂的很。
她從沒想過,這個破的快要塌了的院子,有一天能飄出肉香。
也沒想過,一個男人,能讓她害怕的同時,又生出一絲說不清的安心。
肖東磨好了刀,站起身。
他沒急著吃肉,而是把剩下的幾十斤生肉分成了十幾份,用干草繩一一捆好。
每一份,都估摸著有三四斤重。
陳梅看著他的動作,心里一緊,忍不住開口問:“你……你這是要做啥?”
肖東沒回頭,聲音平平的響起:“分肉。”
陳梅愣住了:“分?給誰?”
肖東轉過身,黑沉的眼珠子在火光下看著她:“村里哪幾戶人家,日子最苦,人也最老實?”
陳梅的心口咯噔一下。
她沒想到肖東會問這個。
她張了張嘴,腦子里瞬間閃過好幾張蠟黃干瘦的臉。
“村南頭的張婆婆,兒子前年上山采藥摔死了,就剩她跟個小孫女,吃了上頓沒下頓。”
“還有。。。。。。還有劉三叔家,他家五個娃,婆娘又常年有病,家里早就揭不開鍋了。”
“還有。。。。。。”
陳梅一口氣說了四五戶人家。
都是村里最窮,也是最不起眼,平日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人家。
肖東悶聲聽著,沒說話。
等陳梅說完了,他點了點頭,拎起其中三份捆好的肉,就往院外走。
“你看好家。”
“你看好家。”
他扔下三個字,人影一晃就沒入了夜色。
第一戶,張婆婆家。
門是虛掩著的,里面黑漆漆一片,連點燈的油都舍不得。
肖東站在門口,都能聽到里面小女孩餓的直哼哼的聲音。
他抬手,輕輕的敲了敲門。
“誰啊?”
一個又老又警惕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肖東。”
屋里的聲音一下子沒了。
過了好半天,門才“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張婆婆枯瘦的臉從門后探出來,一雙渾濁的眼睛里塞滿了驚恐不安。
“東……東子?你。。。。。。你找我老婆子有事?”
荒年半夜,一個能單手打死野豬的煞星找上門,由不得她不怕。
肖東沒多話,直接把手里的一份肉遞了過去。
“嬸子,拿去給孩子燉了吃。”
濃重的肉腥味,混著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一下子沖進了張婆婆的鼻腔。
她低頭,看著那一大塊還帶著血絲的豬肉,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