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按住她的手時,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道。蘇幕卿低頭看著手里的錢,指尖觸到紙幣粗糙的紋理,心里突然一陣發燙。這是她來漁村后,第一次有人把這么多錢毫無保留地交給她,不是客套,不是試探,而是實打實的信任。
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上來,模糊了視線。蘇幕卿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淚憋回去,卻沒忍住,淚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錢上。她趕緊用手背擦了擦,抬頭看江成時,眼眶已經紅了:“我……我怕我管不好。”
“沒事,慢慢學就好。”江成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軟得一塌糊涂,伸手幫她擦了擦臉頰上殘留的淚漬,“你要是怕丟,就找個布縫個錢袋,貼身放著。以后每次賣了海貨,我都把錢給你,咱們一點點攢,日子肯定能越過越好。”
蘇幕卿咬了咬下唇,看著江成認真的眼神,終于點了點頭,把錢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自己隨身帶的藍布包里,又把布包往懷里塞了塞,像是揣著什么寶貝。她抬頭對江成笑了笑,眼角還帶著濕意,卻比平時多了幾分鮮活:“那我就先收著,等晚上回去,我找塊布縫個錢袋。”
“好啊,”江成看著她的笑,心里也跟著亮堂起來,伸手把剩下的草繩都收拾起來,“那咱們趕緊回去,下午我再去灘涂看看,能不能再撈點彈涂魚,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香煎彈涂魚。”
蘇幕卿點點頭,站起身,幫他把小馬扎收起來。江成扛起空竹簍,她就跟在旁邊,手里緊緊攥著懷里的布包,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不少。陽光正好,風里帶著海的氣息,蘇幕卿看著身邊江成的背影,突然覺得,在這個陌生的漁村里,她好像終于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盼頭。
日頭剛偏西,江成推著二八自行車走在前面,車后座綁著空漁網,蘇幕卿跟在旁邊,手里攥著塊藍布帕子,指尖還殘留著賣海貨時沾的海鹽粒。剛把海貨給收購站的老周點清,江成就沒歇腳,直接拐了方向:“去供銷社逛逛,家里油面快沒了。”
蘇幕卿腳步頓了頓,抬頭看他:“不用買太多,省著點花。”她知道江成今天賣海貨賺了三塊多,可這錢在村里夠普通人家過小半月,不該亂花。江成卻回頭笑了笑,伸手把她往供銷社方向帶了帶:“該花就得花,走。”
供銷社的木門推開時帶著“吱呀”聲,里頭亮著兩盞日光燈,比外頭亮堂不少。柜臺分了好幾處,布柜在最里頭,掛著各色的確良和細布,紅的綠的藍的,在燈光下泛著軟和的光。江成沒停,徑直就往布柜走,蘇幕卿跟在后面,心跳莫名快了些——她上次來布柜,還是剛下鄉時扯了塊灰布做褂子。
“同志,麻煩把那塊淺藍色的細布拿下來看看。”江成指著柜臺上方掛著的一匹布,聲音干脆。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大姐,看了眼江成,又掃了眼他身后的蘇幕卿,笑著把布取下來:“這塊細布是剛到的貨,軟和,做襯衫最合適。”
布一展開,淡藍的顏色像極了海邊的天,蘇幕卿眼睛亮了亮,又趕緊低下頭,拉了拉江成的袖子:“我有衣服穿,不用買這個。”她身上還穿著下鄉時帶的舊襯衫,袖口都磨白了,可想著能省就省,還是不想讓江成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