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朱棣突然開口說話,打斷了兩個人之間那種很緊張的互相試探。他走到桌子后面坐了下來,又變回了那種很有氣勢的藩王樣子。
“尚炳既然來了,就是自己人。金陵那邊容不下你,四叔這里可以容下你。”
朱棣拿起桌上的茶碗,輕輕撥弄著上面的泡沫,說話的語氣聽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只是北平現在也不太平,為了你的安全,這段時間你就住在西跨院。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隨便走動,免得被朝廷的人盯上。”
說是保護他,其實就是把他關起來。
朱尚炳心里很清楚這件事。朱棣這種厲害的人,不可能因為他露了一手就完全相信他的。
“侄兒聽四叔的安排。”朱尚炳做了個道士的動作,很痛快地答應了。
“管家,帶世子去西跨院休息。”
等朱尚炳的人走出門口看不見了,朱棣手里的茶碗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茶水都灑了一桌。
“道衍,你怎么看?”
姚廣孝這時候已經又變成了那種很平靜的高僧樣子,只是他手里轉著佛珠的手指,比平時轉得快了一些。
“很深,看不透。”
姚廣孝說了四個字,停了一會兒,又補充道:“這個人如果能為殿下所用,比十萬個精兵還有用。但他如果有別的想法……”
“如果有別的想法怎么樣?”
“我就算拼了我這身本事,也要拉著他一起死。”姚廣孝眼睛里露出一點兇狠的樣子,“這種人,不能留給建文帝。”
朱棣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
“先看著吧。只要他想要的東西,只有我能給他,那他就是我手里最厲害的刀。”
西跨院。
這個地方原來是燕王府用來招待重要客人的院子,環境很安靜,有假山也有流水這些東西。只是現在,院門口多了兩隊穿著盔甲拿著武器的王府衛兵,一天到晚都有人守著,連一只蒼蠅飛出去都要檢查。
朱尚炳對這些一點都不在意。
他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下,閉上眼睛休息。
對于有那種厲害本事的人來說,墻和守衛,都不是阻礙。只要他想,整個北平城都在他能看到的范圍里。
“亂金柝,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一下子,外面知了的叫聲就沒了,風也停了。
朱尚炳的感覺就像長了觸角一樣,到處伸,穿過院墻,穿過街道,把整個北平城都蓋住了。
在他的腦子里,這座城市不再是磚瓦房和石頭堆起來的,而是一個由很多線和很多光點組成的東西。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人。光點亮不亮,代表這個人的生命力強不強。光點的顏色,代表他們的心情和想法。
他看到了燕王府地下的密室。工匠們都光著上身,在昏暗的火光下打造兵器。為了不讓別人聽到打鐵的聲音,地面上養了幾百只鵝和鴨子,一直在叫。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