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
山風獵獵,吹動朱尚炳寬大的道袍,觀星臺上,只余他一人。
黃子澄一行人留下的狼藉痕跡,很快便被風與落葉掩蓋,仿佛從未有人踏足此地。
但朱尚炳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那卷在風中化為灰燼的圣旨,是他遞給金陵城那位堂弟皇帝的戰書。
從此以后,再無退路。
“茍?”
朱尚炳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自嘲。
他本以為自己看透了歷史,看透了命運,所以選擇了一條最聰明的路——避。
可他忘了,當獵人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時,綿羊無論如何躲藏,都改變不了被宰割的命運。
想活,就不能當羊。
得當那個,能掀翻牌桌的人。
胸中那股被壓抑了十幾年的郁氣,隨著風后奇門的激活,隨著對黃子澄的雷霆一擊,盡數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澄澈與通透。
他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只想在歷史夾縫中求生的可憐蟲。
他是這方奇門局內,唯一的神。
朱允炆要削藩,這是陽謀,大勢所趨。
以他秦王一脈如今的勢單力薄,正面抗衡,無異于螳臂當車。
但他知道一個更大的“勢”。
一個潛藏在北平府,即將席卷整個大明江山的滔天巨浪。
他的四叔,燕王朱棣。
與其坐等金陵的屠刀落下,不如主動入局,將自己這份最重的籌碼,押在最終的贏家身上。
朱尚炳站起身,目光穿透云海,望向了北方的天際。
“也罷。”
“既然當不了閑人,那便去做個棋手,看看這天下棋局,究竟是誰主沉浮。”
他一步踏出,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如同水墨散入宣紙,消失無蹤。
……
半月后,北平。
這座未來的帝國心臟,此刻正籠罩在一片“外松內緊”的詭異氛圍中。
城門口的守衛盤查依舊,街上的商販百姓往來如常。
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鐵與血的味道。
尋常百姓或許察覺不到,但對于某些嗅覺敏銳的人來說,這平靜的北平城,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一個身穿樸素青色道袍,頭戴逍遙巾的年輕道士,牽著一匹瘦馬,緩緩走入城中。
他正是孤身一人,從終南山遠道而來的朱尚炳。
進入風后奇門的領域后,縮地成寸不過是等閑手段,千里之遙,亦非難事。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直接來到了燕王府門前。
高大的石獅,朱紅的府門,無不彰顯著這座王府主人的尊貴與威嚴。
門口的護衛甲胄精良,眼神銳利如鷹,遠非尋常藩王可比。
“站住!王府重地,來者何人?”
朱尚批稽首一禮,聲音平淡。
“終南山野道人,求見燕王殿下。”
護衛眉頭一皺,見他氣質不凡,倒也不敢過于怠慢,只是冷硬地回道:“王爺軍務繁忙,不見外客,道長請回吧。”
朱尚炳微微一笑,并不爭辯。
他只是從袖中取出了一枚玉佩,遞了過去。
“將此物交予燕王,他自會見我。”
“將此物交予燕王,他自會見我。”
那是一枚代表著秦王一脈身份的龍紋玉佩,是當年朱元璋親賜給秦王朱樉的。
護衛接過玉佩,看到上面的紋飾,臉色劇變。
他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入府通報。
片刻之后,王府側門打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快步走出,恭敬地將朱尚炳迎了進去。
穿過重重庭院,朱尚炳被帶到了一間書房外。
管家低聲道:“殿下就在里面,道長請。”
朱尚炳推門而入。
書房內,光線略顯昏暗,一股濃烈的煞氣與威嚴撲面而來。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站在一副巨大的堪輿圖前。
他身穿常服,未著王袍,但那股久經沙場、睥睨天下的氣勢,卻比任何華服都更具壓迫感。
正是大明燕王,朱棣。
聽到腳步聲,朱棣緩緩轉身,那雙深邃的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銳利地落在朱尚炳身上。
“你是……尚炳?”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他認得這個侄子,秦王朱樉的嫡子。只是沒想到,當年那個還有些孱弱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一個飄逸出塵的道士。
更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會突然出現在北平。
“侄兒朱尚炳,拜見四叔。”
朱尚炳再次行禮,不卑不亢。
“免禮。”朱棣的目光依舊審視,“你父王故去后,我聽說你入山修道,不問世事。今日為何突然來我這北平?”
他的話問得很直接。
金陵那位皇帝正在磨刀霍霍,你這個秦王世子不在封地待著,跑到我這個最大的“藩”這里來,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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