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在湄南河支流上完全散去,
水寨卻已提前醒來。
但今天喚醒它的,
不是往日的生計與勞作,而是一種無聲的、躁動不安的狩獵氣息。
林家那筆足以讓人一步登天的巨額懸賞,
如同一塊散發著濃烈血腥味的肉,被狠狠拋入了這片饑餓的池塘。
幾乎一夜之間,水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叢林獵場。
幫派分子、無所事事的癮君子,
甚至一些平日里麻木求生的普通居民,
眼睛都開始不由自主地四處逡巡,眼神里混雜著貪婪、猜忌和一種躍躍欲試的瘋狂。
空氣中原本彌漫的魚腥與霉味,此刻仿佛都摻入了一絲火藥味。
細微的變化無處不在:
棧道旁,
兩個鄰居因為誰家木盆多占了一點公共位置而激烈爭吵,
最后卻演變成互相用手指著對方鼻子,尖聲指控,
“我看你就藏了生人!
你想獨吞那筆錢!”
“你才藏了!
你昨天還鬼鬼祟祟往廢棄區那邊去!”
平時無人問津、爬滿藤壺的廢棄船屋,
如今也時不時有腦袋從破爛的窗口或船舷邊探出,
鬼鬼祟祟地張望一番,又迅速縮回黑暗里。
最明顯的是眼神――
那些看向陌生面孔的目光,不再是以往的麻木或事不關己,
而是變成了銳利的審視與算計,
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的皮膚,
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辨認出這是否是那尊移動的金佛。
差亞像往常一樣卸下店鋪的木板門,將雜貨擺出。
但他那雙閱盡世情的眼睛,
比任何人都更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片看似平靜水面下的洶涌暗流。
他沉默地看著這一切,心頭如同壓上了一塊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