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盛謹低眸,不敢對視陸婉兮眼中的光亮。
半晌,他硬起心腸,抬眸斥道:“兮兒,你要留在弘文書院,為父勸不動你,便也罷了。可你怎能不跟為父說一聲,就跟著你這行事不羈、敢作敢為的三舅舅去了禁地,還進入了血池洞窟?難道你不知道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自投羅網?”
眼見陸婉兮眼中光亮熄滅,陸盛謹軟了聲音,苦口婆心,“兮兒,為父知你志向遠大,并不輸這世間任何一名男子。可你到底是女子,還是一個未及笄的世家女子。暫且不論沿途魔教分壇,單就此去蘇州千里之遙,一路上可能遇到的問題種種,就不是你可以全然應付的。”
“兮兒,這世間女子本就艱難,若有一步行差踏錯……”
從陸婉兮的安危、名聲,魔教的可怕、一路上種種以及非去不可的必要性,陸盛謹勸得是口干舌燥。
這是他最珍視的女兒,雖說人才自古要養成,放使干霄戰風雨,但他委實不忍。若是可以,他只想護自家女兒一輩子于他羽翼之下。
自家父親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陸婉兮自然感受到了。她暗暗嘆了口氣,就知道稟明父親后,會得來一頓訓斥。可一個月的時間,根本瞞不住。想想悄悄開溜,父親知道后會如何的暴怒,她就先打了個寒顫。
可在想起韓星衍后,那份心怯惶然就如潮水迅速退卻了。
陸婉兮平靜地看向陸盛謹,“父親,我見到了國師,確切說,我見到了國師的一抹殘魂……”
……
“我看著他在我面前,就那么一點點化為虛無。父親,我的心好痛。”陸婉兮的眼淚奪眶而出,“父親,你說他是不是傻?他帶著族人,住在青山環繞、湖面如鏡的世外桃源中,世間失去運行秩序,戰火紛飛,天地毀滅與他何干?”
“他明明可以只做個旁觀者,可以什么都不做。他明明知道,只要他管了這閑事,他與族人就會萬劫不復。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卻連一個好也落不到。他傻也罷了,可他的族人為何也這么傻?”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陸婉兮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父親,這樣傻的人是我的師父,我為有這樣的師父而驕傲。父親,你想啊,有這樣的師父,我這個徒弟又能聰明到哪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