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驚懼
伊拉里倒下了。
甚至沒能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他就重重撲倒在地,鮮血迅速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暈開。
就在前一秒,他還是這場權力博弈中微妙而關鍵的砝碼,是所有人試圖掌控全局的核心。
但現在,他只是一具正在迅速變冷的尸體。
威廉爵士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無掩飾的震驚,他死死抓住輪椅扶手,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保爾暗中培植的親信剛剛開完槍,還沒來得及調轉槍口――
「砰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而狂暴的槍聲爆豆般炸響!
至少七八支沖鋒j同時開火,大廳四周的那些保鏢幾乎只用了兩秒鐘,就把開槍的那個人打成了篩子!
血腥味與硝煙味瞬間彌漫。
「殺了他!」
克里斯的怒吼幾乎撕裂喉嚨,他指著保爾,眼睛赤紅:「現在就殺了他!這個叛徒!這個――」
「住手!」
保爾還沒有說話,威廉的怒吼聲就在大廳里回蕩。
克里斯的尖叫戛然而止,愕然看向祖父。
輪椅上的老人胸口還在急促地起伏,甚至因為吼叫得過于急促而猛烈地咳嗽起來,但卻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眾多槍口依然指著保爾,但保鏢們的手指只是扣在扳機上,沒有再度開火。
保爾站在原地,自始至終沒有動過。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被瞬間打成篩子的親信,也沒有看地上伊拉里的尸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威廉,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得意,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殺了我?」
保爾看著克里斯,輕輕開口:「當然可以,我只是個脆弱的普通人,只要一枚子彈,我立刻就會變成下一具尸體。」
伴隨著威廉爵士的咳嗽聲,保爾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但是,沒有伊拉里這個制造者,所有魔偶的契約都是跟我簽訂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無視周圍驟然繃緊的保鏢,直視著威廉:
「如果我死了,失去約束的魔偶會怎么樣?它們會立刻暴動?還是再也不會接受任何來自外部的指令?亦或者是隨心所欲地自由活動?」
保爾看看威廉,又看看怒意勃發的克里斯和周圍的保鏢,問:
「你們敢賭嗎?賭這些煉金造物沒有主人,也會始終像現在這樣乖巧?」
眾人一時間發不出聲音,就連沉默的保鏢們都不由自主地垂下槍口,仿佛擔心一不小心把保爾給打死了。
伊拉里的尸體靜靜地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向天花板,仿佛在無聲地嘲諷。
對于斯通菲爾德家來說,只有他能制造出他們需要的魔偶,也只有他能轉移契約。
但他生前的膽怯、才華、背叛與忠誠,都在子彈穿透胸膛的瞬間,化為了毫無意義的過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保爾和威廉身上。
兩百多具魔偶,依舊保持著坐姿或站姿。它們的眼睛此刻齊刷刷地,看著保爾,也看著威廉。
沒有情緒,沒有傾向,只是「看著」。
但正是這種絕對的「靜默」與「注視」,比任何咆哮或威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威廉爵士的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心臟疼得人幾乎要抽搐。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臉上所有的震驚、憤怒、甚至殺意,都像潮水般退去了。
「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笑出聲來,自嘲又無奈地說:「好……很好……馬克,你果然……從沒讓我失望過。」
威廉爵士壓住滿腔的怒意,語氣竭力緩和下來,平靜地說:
「我們可以談談……你想要什么?錢?權?還是斯通菲爾德家族的某個產業?說出來,我們可以商量。」
他頓了頓,聲音里重新滲入一絲冷硬:
「但如果你以為,控制著這些魔偶,就可以對我獅子大開口……那你還是趁早死心,否則我們只有同歸于盡!」
這是底線。
也是最后的警告。
畢竟……說是保爾死了魔偶就會失控,但也只是猜測,誰能肯定到時候會變成什么模樣?
也許魔偶們就像是機器人一樣,因為失去指令而再也無法動彈呢?
屆時,大不了威廉爵士放棄自己的吞并計劃,放那些一無所知的賓客離開,斯通菲爾德家依然是無人能夠忽視的龐然大物。
保爾沉默了幾秒。
他低頭,看著自己干凈的手,又抬頭看向威廉,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近乎真誠的遺憾。
「獅子大開口?怎么會呢?我知道您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接受無止境的威脅。」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如初地說:「我只需要一個合作伙伴的身份,在您的計劃里分一杯羹。斯通菲爾德家掌控大局,我負責執行與維護……決策權依然在您手中。」
威廉爵士哈哈大笑起來,眼中閃過一抹狠厲,嘴上卻爽快地說:「沒問題,我可以答應!」
「太好了。」保爾也露出釋然的笑容,仿佛之前想要取代斯通菲爾德的陰謀都不存在似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語氣變得親切,甚至帶著一絲抱怨――就像在抱怨一個過于謹慎的長輩:
「其實,爵士,我真的不明白……您為什么會懷疑我呢?」
「按照家族慣例,與伊拉里簽訂契約這種重要的事,本應該交給我來安排。」
「如果您這么做了,今天這一切……這場鬧劇,這些死亡,就都不會發生。」
他攤開手,眼神無辜地說:
「我們會一起完成替換計劃,我依然是您最得力的助手,伊拉里會活著制造更多魔偶,那些貴賓會在黎明前被完美替換……一切都會很順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保爾沉沉地嘆了口氣,十分惋惜地說:
「兩敗俱傷。」
威廉笑容陡然從臉上消失,整個人陷入了沉默。
長久的沉默中,大廳里只有克里斯粗重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道是哪里的滴水聲。
終于,威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來似的:
「為什么懷疑你?」
他抬起頭,看向保爾,眼神復雜:
「因為你太像我了,馬克……太像年輕時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