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熊和共）的道，不在我的劍下。

凌無鋒心中，一個冰冷而清晰的念頭浮現。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昆侖絕巔的冰冷與死寂都吸入肺腑。握著“無塵”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依舊發白，卻不再是為了攻擊。他支撐著身體，依靠著“無塵”劍，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這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挺拔如孤峰的身軀微微佝僂著，玄青勁裝上的冰晶和血跡在晨光（如果有的話）下顯得格外刺目。他站直了身體，隔著百丈瘡痍的冰原，目光再次投向靠在巨巖上、氣息奄奄的熊和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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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冰冷審視，不再有探究的鋒芒，甚至沒有了痛苦與茫然。只剩下一種沉淀后的…復雜與…決斷。

“咳…”凌無鋒輕咳一聲，壓下喉頭的腥甜，冰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沙啞與疲憊，穿透嗚咽的寒風，清晰地傳入熊和共的耳中：

“你的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字句，又像是在對自己陳述。

“慘烈，沉凝，向死而生…如古戰場萬兵哀鳴，似大地承載殺伐…”

“非吾劍道所求之通明純粹…”

“然…”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熊和共殘破的軀體，落在他心口那枚龜甲上，又或者落在他那不屈的意志深處。

“此道…未絕。”

“今日…吾劍…斬不斷它。”

“亦…不屑斬之。”

熊和共渙散的眼神猛地一凝！強忍著蝕骨劇痛和眩暈，艱難地抬起頭，看向風雪中那挺立的身影。凌無鋒的話語，如同驚雷在他瀕臨崩潰的心神中炸響！

“待你…”

凌無鋒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絲，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絕，如同立下戰書，又似一種奇特的認可：

“尋得此道真諦！根基重塑！解此跗骨之毒！”

“真正踏上…你所求之路！”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刺破熊和共此刻的虛弱，直視其靈魂深處的潛力。

“那時…”

“吾當以全盛之劍…”

“再與你…”

“一決高下！”

“證吾劍道通明！”

“亦…證汝道之…可否超脫！”

話音落下，凌無鋒不再看熊和共的反應。他緩緩抬起左手，那只手同樣沾著淡金色的血跡。他的動作有些遲滯，卻異常堅定。他探手入懷，摸索片刻，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條劍穗。

材質極其特殊，非絲非麻，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泛著冰藍色澤的奇異冰蠶絲編織而成，入手冰涼。劍穗末端，系著一枚小小的、烏沉沉的、非金非石的方形玉扣，玉扣表面光滑如鏡，內里仿佛有星云流轉，散發著微弱的空間波動氣息，正是“無塵”劍鞘末端之物！

凌無鋒低頭，看著掌心這枚陪伴自己多年、凝聚著“無塵”劍部分空間意韻的劍穗玉扣。冰冷的指尖在其上輕輕拂過。隨即，他手腕一抖！

嗤！

那枚系著冰蠶絲劍穗的烏沉玉扣，化作一道微弱的烏光，如同擁有靈性般，無視了百丈距離和呼嘯的寒風，精準無比地射向熊和共！

啪。

一聲輕響。

那枚帶著冰涼觸感和微弱空間波動的劍穗玉扣，不偏不倚，落在了熊和共因劇痛而微微攤開的、染血的掌心之中！

入手冰涼，那股微弱卻精純的空間意韻，與之前那破碎虛空的恐怖力量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秩序與穩定的氣息。

“以此為信。”

凌無鋒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最后的宣告。

“別死在…求道的路上。”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懷抱“無塵”劍，玄青色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如同融入呼嘯的風雪之中，瞬間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死寂的摩天崖頂。只留下原地一縷淡金色的血氣和那微弱卻堅韌的空間意韻余韻，在寒風中緩緩飄散。

熊和共死死攥著掌心那枚冰冷的劍穗玉扣，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的空間波動。他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凌無鋒消失的方向，風雪彌漫，空無一物。

“嗬…嗬…”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劇毒與傷勢的折磨讓他視線模糊。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痛苦與萎靡之下，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熾烈的火焰卻熊熊燃燒起來！那是不屈！是渴望！更是被對手以這種奇特方式認可的…一種沉甸甸的宿命感！

他掙扎著，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試圖扶著身后的黑色巨巖站起來。身體如同散了架，蝕骨腐魂散的陰毒瘋狂反噬。僅僅站起一半，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暗，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瞬間吞噬了他殘存的意識。

砰！

他的身體再次重重地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徹底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染血的手掌依舊死死攥著那枚冰涼的劍穗玉扣，如同攥住了通往未來的…一線契機與承諾。

風雪嗚咽，覆蓋著這片絕巔戰場，也覆蓋了那昏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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