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閣石室,死寂如墓。只有金屬巨塔內部偶爾傳來的、如同瀕死巨獸般的“咔噠”聲,提醒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絕殺。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金屬灼熱后的異臭,以及濃得化不開的塵埃與腐朽紙張的氣息。
柳輕煙指尖微顫,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燙傷,猛地從那卷閃爍著淡淡銀輝的卷軸上縮回。方才那一瞬間涌入識海的蒼茫意念與模糊畫面——云海翻騰,仙鶴清唳,那道立于黑山之巔、清輝繚繞的身影——帶來的震撼遠超九連環弩陣的死亡威脅!那不是幻覺!那卷軸…絕非人間之物!
“柳姐姐?”唐小七拖著受傷的左臂,警惕地環視著刻滿古老符文的巖壁,聲音因失血和緊張而沙啞,“你…沒事吧?”
柳輕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色依舊蒼白如雪。“沒事…”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那卷銀色卷軸上,“這東西…有古怪!方才我碰到它…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屬于此間的東西!”
唐小七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昏黃的火折子光芒下,那非金非玉的卷軸流轉著神秘的光澤,無聲地訴說著它的不凡。他心頭也是一跳:“難道是…傳說中的仙家寶物?”
“不知…”柳輕煙搖頭,眼神凝重,“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得盡快找到關于黑煞門和那劇毒的線索!熊大哥撐不了多久了!”她目光轉向角落,趙莽正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昏迷的熊和共從麻袋中抱出,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熊和共臉色灰敗得可怕,肩頭和大腿的傷口黑氣彌漫,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熊哥!”趙莽半跪在旁,粗糙的大手緊緊握著熊和共冰涼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停滯的脈搏,古銅色的臉龐因焦急和憤怒而扭曲,雙目赤紅,“他娘的!那幫雜碎下的什么毒?!熊哥你要撐住啊!”他猛地抬頭,看向柳輕煙和唐小七,眼神里帶著野獸般的哀求,“快找!快找解藥!”
柳輕煙的心狠狠揪緊。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張黝黑的金屬書案和那卷神秘的銀色卷軸上。書案上空空如也,除了這卷軸,別無他物。顯然,城主府最核心的機密,就在這卷軸之中。
“卷軸是關鍵!但…如何打開?”唐小七湊上前,忍著左臂劇痛,仔細端詳。卷軸表面光滑如鏡,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縫隙或鎖扣,仿佛一塊完整的奇石。
柳輕煙的目光掃過書案周圍巖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古老晦澀的符號與壁畫。那些符號扭曲怪異,帶著蠻荒的氣息,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文字。而壁畫則描繪著一些光怪陸離的場景:巨大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山峰;形態猙獰、似人非人的怪物在跪拜;天空中有模糊的、長著翅膀的陰影掠過…
“或許…機關不在卷軸本身,而在這些符文和壁畫上?”柳輕煙喃喃道,醫者的細致與武者的直覺在此刻交融。她走近巖壁,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粗糙的刻痕,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古老韻律。
唐小七也湊近細看,他自幼混跡市井,對機關消息之術頗有涉獵。“柳姐姐你看!”他指著其中一幅壁畫,“這黑山…像不像傳說中的黑煞山?這些怪物跪拜的方向…都指向壁畫中心那個模糊的光點!”
柳輕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眾多描繪黑煞山陰森恐怖的壁畫環繞下,中心位置,有一個極其不起眼、仿佛被歲月磨蝕的圓形凹點,微微凹陷于巖壁之中。若不細看,極易忽略。
“試試!”柳輕煙心念電轉。她不再猶豫,伸出食指,凝聚一絲內力,小心翼翼地按向那個凹點。
指尖觸及冰冷巖壁的剎那!
嗡——!
整個石室仿佛活了過來!巖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幽藍、慘綠、暗紅交織的詭異光芒!光芒流轉,如同活物般在符文脈絡間奔騰!一股難以喻的、混合著蠻荒、邪惡與古老威嚴的氣息轟然降臨!
“小心!”唐小七驚呼,下意識擋在柳輕煙身前。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并未出現。那些流轉的光芒最終匯聚成一道光束,如同被引導,精準地投射在書案上那卷銀色卷軸之上!
嗤…嗤…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聲音響起。銀色卷軸表面那層流轉的微光,在符文光束的照射下,如同被點燃的油脂,緩緩褪去、消融!露出了卷軸內部——并非紙帛,而是一種半透明、薄如蟬翼、閃爍著星辰般細碎光點的奇異材質!
卷軸,無聲地展開了!
一幅動態的、由無數細微光點組成的立體畫卷,呈現在兩人面前!畫卷中,并非文字,而是直接烙印于識海的、震撼無比的景象!
**景象一:**畫面背景是連綿起伏、植被稀疏的荒涼山脈。一群穿著獸皮、面黃肌瘦、眼中充滿絕望與麻木的凡人,如同螻蟻般在陡峭的山崖上艱難開鑿,搬運著沉重的黑色礦石。監工手持沾血的皮鞭,兇神惡煞。畫面透出沉重的壓抑與苦難。畫面邊緣,一行由幽藍符文組成的注釋浮現:“黑煞山,司徒氏,初為礦奴之主,兇戾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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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象二:**畫面陡然切換!時間似乎流轉。依舊是黑煞山,但山勢更加險峻,山巔籠罩著終年不散的灰黑色云霧,隱隱有血色電光閃爍。山體上開鑿出巨大的洞窟,洞窟前,一群身著黑色勁裝、氣息陰冷的人影正在演練。他們動作僵硬,出手間帶著一股陰寒死氣,掌風過處,草木枯萎,巖石腐蝕!正是黑煞門徒演練《黑煞功》的景象!注釋浮現:“司徒氏得異力,立黑煞門,開山裂石,毒掌蝕金,漸成一方之霸。”
**景象三:**這是最核心、最令人心神俱震的畫面!
畫面背景依舊是黑煞山主峰,但時間似乎在更久遠的過去。峰頂煞氣沖天,烏云如墨翻滾,血色的閃電撕裂長空,一派末日景象。
突然!
九天之上,厚厚的云層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撥開!
一道璀璨的、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清輝光柱,破開污濁的云層與血色閃電,筆直地照射在黑煞山主峰之巔!
清輝之中,一只體型碩大、姿態優雅、通體雪白無瑕、唯有丹頂一點朱紅的仙鶴,舒展著巨大的羽翼,緩緩降臨!仙鶴背上,隱約可見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籠罩在淡淡的清輝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超然物外、俯瞰眾生的淡漠與威嚴!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偶然垂眸于污濁的凡塵!
仙鶴落于峰頂。那道清輝繚繞的身影并未落地,只是袖袍微抬,一道烏光自其袖中飛出,如同有生命般,懸浮在早已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司徒家初代家主面前!
那烏光,赫然是一塊非金非玉、刻滿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令牌上三個古篆小字雖模糊,卻帶著攝人心魄的邪異力量——《黑煞令》!
同時,一道冰冷、毫無感情、仿佛直接響徹靈魂深處的意念,跨越時空,烙印在觀看者的識海:
“持此令,習其法。守此山,鎮地脈。三百年后,自有分曉。”
畫面定格在司徒家主顫抖著雙手接過那黑色令牌的瞬間。注釋最終浮現,如同冰冷的判決:“三百年前,有修士駕鶴降黑煞山,賜司徒家《黑煞功》根基——《黑煞令》。”
景象消散。符文光芒黯淡下去,石室重歸昏暗,只有書案上展開的奇異卷軸,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星辰光芒。
死寂!
石室內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柳輕煙和唐小七僵立在原地,如同兩尊石像。冷汗浸透了他們的后背,順著額角滑落。方才那烙印在識海中的景象,尤其是那駕鶴降臨、清輝繚繞的修士身影,以及那冰冷無情的意念,帶來的沖擊力,遠超任何武功招式的對撼!那是生命層次上的碾壓!是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震撼!
“仙…仙人?修士?”唐小七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小臉煞白,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茫然。他混跡市井,聽過無數神怪傳說,但從未想過,那些虛無縹緲的存在,竟真與眼前這骯臟血腥的江湖息息相關!黑煞門的根基,竟是…仙人所賜?!
柳輕煙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出身醫道小派,對天地玄妙比唐小七了解更多,但也從未如此直觀地接觸過“仙緣”!那清輝中的身影,那冰冷的意念,讓她從靈魂深處感到顫栗!更讓她感到徹骨寒意的是,那修士賜予《黑煞令》的目的——“守此山,鎮地脈”?這黑煞山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需要如此邪門的功法來“鎮守”?而“三百年后,自有分曉”,這分曉又是什么?是福?是禍?聯想到熊和共所中的詭異劇毒,以及毒蛟幫背后黑煞門的影子,一股巨大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她的心頭!
“咳…咳咳…”就在這時,角落里傳來熊和共劇烈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他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更多的黑血從嘴角涌出,氣息更加微弱,生命之火仿佛隨時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