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俱備
“傳。”
賈存信引著陳子安入內。
陳子安一見端坐的兩位大人,立刻撲通跪倒,未語淚先流,將那套精心準備的說‘冤情’辭凄凄切切地訴說出來。
核心無非是寧默乃是周家的傀儡,所謂詩才全是周家提前數年重金搜羅,請高人所寫,目的就是為毀掉與陳家的婚約,搞垮陳家。
甚至不惜利用平陽郡主,將事情鬧大,混淆視聽。
他聲淚俱下,說到激動處,以頭搶地,額角見紅,端的是一副受盡冤屈,悲憤欲絕的模樣。
馮巡撫靜靜聽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等陳子安哭訴完畢,才淡淡道:“陳解元,你所,皆是一面之詞,本官辦案,講究證據。”
“你指認寧默詩才為假,以及周家陰謀構陷,可有實證?例如周家搜羅詩文的證據何在?這高人又是何人?”
陳子安一滯,他哪里拿得出這種實證?
他只能叩首道:“學生學生可與此獠當面對質!”
“他那等窮酸寒門,若非早有準備,又豈能頃刻間作出那等驚世詩句?此非人力可為!必是預先背誦!請大人明察!學生愿與之當場比試詩文,立見真章!”
他畢竟早就調查過寧默的背景,有理由相信寧默的才華沒那么恐怖。
就算超常發揮,詩會也該江郎才盡,所以他不怕再次比試。
馮巡撫不置可否,轉而看向垂手立在一旁,面色恭謹的知府賈存信,道:“賈知府,此案是你初審,案中關鍵人證,明日可能到堂?”
賈存信連忙躬身,一臉為難與慚愧:“回稟大人,那幾名證人案結之后便已各自歸鄉,下官深知此案重大,已連夜派出三班差役,分頭前往其籍貫尋找。”
“只是路途遙遠,時辰又緊,明日恐難到堂,不過,大人放心,所有證證物,案卷中記錄詳實,畫押俱全,皆可佐證。”
馮巡撫微微蹙眉,目光在賈存信身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既如此,明日辰時三刻,準時開堂。”
“屆時本官與范學政親審,被告寧默及其關聯人等到場,原告陳子安及你賈知府亦需在場陳述。人證盡力去尋,尋不到,便先以案卷為憑,但本官會親自質詢所有細節,務必厘清。”
“是!下官遵命!定當全力配合大人審理!”賈存信連忙應下,后背卻已滲出冷汗。
陳子安還想再說什么,被馮巡撫一個眼神止住:“退下吧。是非曲直,公堂之上自有論斷,今夜好生休息,準備明日陳情。”
“是!”
陳子安當下也不好多說什么,便跟知府賈存信退了下去。
待二人退下,腳步聲遠去,范學政才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這陳子安,空有激憤,卻無實據,全憑臆測攀咬。反倒是賈存信人證偏偏在這時要緊關頭‘難尋’,未免太過巧合。”
馮巡撫端起茶杯,輕輕摩挲著杯沿,道:“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明日便知,我已派人前往周府傳訊,并知會了平陽郡主。明日這湘南府衙的公堂怕是有的熱鬧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漸沉:“范大人,我等身為朝廷命官,主政一方,教化士林,科場清明乃是根基。若真有冤情,真有宵小玷污斯文,埋沒英才我輩豈能坐視?”
最后一句話,已然帶上了一絲凜然正氣。
范學政肅然起身,拱手道:“大人明鑒。下官必秉公持正,以還科場清白,士子公道。”
周府。
海棠苑書房,此刻燭火通明,窗紙上映出兩個對坐的身影。
正是寧默與周清瀾。
此時,周清瀾將巡撫衙門送來的正式通知文書輕輕放在寧默面前。
同時將周伯收集到的,關于陳子安昨夜曾密訪巡撫馮正的消息也一并說了。
她的聲音清澈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她的聲音清澈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陳子安在巡撫大人面前咬定你的詩才是周家提前備好的陰謀,連郡主都被利用。”
周清瀾看著寧默,問道:“王倫那邊,穩妥嗎?可會有變?”
“應該穩妥!”
寧默點了點頭,隨后將那份按著鮮紅手印的詳細證詞,以及關于考卷,狀紙原件可能仍在賈存信心腹師爺手中的關鍵線索,輕輕推到周清瀾面前。
“人證已控制在手,證詞在此,關鍵物證的線索也已明了,巡撫與學政,心中已有傾向,否則不會輕易重啟。此案的輿論,如今也在我這邊。”
寧默平靜道:“萬事俱備,只待升堂。”
“恩!”
周清瀾微微頷首,拿起證詞,就著燭光細看。
王倫的筆跡明顯有些抖,但敘述條理清晰,時間、地點、人物、威逼利誘的手段、偽造證物的細節一一在列。
尤其是提到吳師爺收藏原件的怪癖,更是點睛之筆。
她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隨即化為更深的凝重:
“有此證詞,破綻已現,但賈存信必會矢口否認,甚至反咬我們脅迫證人,原件下落,必須盡快確認。”
“周大哥已親自帶可靠之人,去‘請’那位吳師爺了。”
寧默估算了下,說道,“天亮前應該會有消息。”
周清瀾驚訝地看了眼寧默,隨后又將另一份情報推到寧默面前:“還有一事,就是蘇北本家今日一早又遞了帖子,稱帶了江南名醫,要再來探望父親。”
“看來,他們是打算雙管齊下,一邊在公堂外等著結果,一邊仍未放棄從我父親這里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