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心眼子真多
“”
寧默愣了一下,這都能夠聽的到動靜?
索性寧默直接站定身子,看向王倫。
而當燭光映出寧默的臉后,王倫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形驚慌失措到踉蹌后退。
他身體重重地撞在桌沿上,指著寧默,顫聲道:“寧寧默?!你你是人是鬼?!”
他聲音顫抖,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來,臉色在燭光下一片慘白。
“王兄,別來無恙。”
寧默神色平靜地走到桌邊,就著那點燭光,自顧自拿起粗陶茶壺,倒了兩杯粗茶。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對面,道:“坐!茶雖然涼了,但還能喝。”
王倫渾身抖如篩糠,哪里敢坐?
牙齒打顫間發出“咯咯”聲:“你你沒死賈知府明明說”
“說我即日問斬,尸骨早寒?”
寧默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舌尖化開,一路蔓延到心底,感慨道:“閻王殿前走了一遭,又回來了。和你一樣,被那些老爺們,當成可以隨意擺弄的棋子,用完即棄。”
他的語氣平平,卻字字如刀。
王倫腿一軟,癱坐在翻倒的凳子上,眼神驚恐又茫然。
寧默看著他,緩緩道:“我今日來,不是來找你索命的,而是給你一條活路,也給我自己一個公道。”
“活路?”
王倫像是被這個詞燙了一下,猛地抬頭,又迅速低下,聲音帶著哭腔,道:“我能有什么活路他們捏著我娘和妹妹就關在城外某個地方我若不按他們說的做,她們就”
“我現在連她們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知道。”
寧默打斷他,語氣里聽不出喜怒,道:“所以我說,你是棋子,也是受害者。但王倫,你想過沒有,如今這盤棋,下棋的人自身難保了。”
王倫愕然抬頭。
“平陽郡主已親口過問此案,湘南巡撫馮大人、學政范大人已聯署發文,重啟調查,這幾天就會在府衙公堂重審。”
寧默盯著王倫的眼睛,正色道:“賈存信和陳子安,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你以為他們把你藏在這里是保護?不,是圈養。”
“一旦事情有變,需要滅口以絕后患的時候,你,就是第一個。”
王倫聞,身形顫抖不止,冷汗順著額角滑下,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你現在若是肯站出來,指證賈、陳如何威逼利誘你作偽證,畫出押字,道出細節一切還有回轉的余地。”
寧默身體微微前傾,給王倫一定的壓迫感,接著說道,“到時候,周家可以保你娘和妹妹的平安,接到安全的地方,還會給你一筆盤纏,助你遠離湘南,改名換姓,重新開始。”
寧默看著王倫臉上的神色變化,語氣放緩,帶著幾分追憶過去的感覺,道:“王兄,還記得江州書院外那棵老槐樹嗎?”
王倫身體一顫。
寧默說道:“那年冬天特別冷,你娘病重,家中無錢抓藥,你急得在樹下哭。我身上唯一值錢的就是那件娘親縫的厚棉袍,當了三錢銀子,硬塞給你一半。”
“你說,待你高中,定加倍還我。”
王倫渾身劇震。
那段幾乎被恐懼和羞愧掩埋的記憶,此刻洶涌而來。
那年寒風,老槐樹光禿的枝丫、還有掌心那幾塊碎銀的溫度以及同窗寧默那雙堅定和鼓勵的眼神。
他眼圈猛地紅了,嘴唇哆嗦著,卻像被扼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想過你還同窗之誼,寒門互助,本該如此。”
寧默盯著他,目光仿佛能夠直視靈魂,嘆息道:“可我不曾想,有一天,這‘誼’字,會變成刺向我心口的刀。”
“寧兄!我”
王倫終于崩潰,伏在斑駁的木桌上,壓抑地痛哭起來,肩膀劇烈聳動,哽咽道:“我對不起你我不是人他們拿我全家性命要挾,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啊!”
“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你渾身是血地問我為什么”
哭聲嘶啞,混雜著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寧默靜靜等著,等他哭聲稍歇,才將另一杯涼茶推得更近看些:“現在,你有辦法了。把真相說出來,把刀尖調轉,對準真正該對準的人。這是你唯一的自救之路,也是你償還虧欠,重拾良知的唯一機會。”
王倫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在昏黃燈光下顯得狼狽不堪。
但他的眼神,在劇烈的掙扎后,漸漸聚起一絲微弱的光。
他顫聲問,用盡了力氣道:“我我若說了,周家真能保我家人?真能?”
“周家大小姐一諾千金。”
寧默神情肅然,正色道:“我寧默,可以在此立誓,若違此諾,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