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再也顧不得體面,幾乎是踉蹌著腳步,帶著那幾個如蒙大赦的衙役,倉皇逃離了梅園,背影狼狽不堪。
陳子安見賈存信都跑了,更是心膽俱裂。
他知道,賈存信或許還能以“失察”、“受蒙蔽”等理由掙扎一二。
可他陳子安,作為直接的受益者和參與者,一旦事情敗露,那就是謀奪功名,構陷他人的死罪!
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早已浸透內衫,再無半分方才的“解元”風姿。
他怨毒而不甘地狠狠瞪了寧默和周清瀾一眼,又畏懼地瞥了平陽郡主一下,嘴唇哆嗦著,卻連句狠話都不敢再說。
他低著頭,帶著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陳家仆從,混在人群中,倉惶離去,轉眼不見蹤影。
知府和陳子安的相繼狼狽退場,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方才還出附和的人臉上。
園中一時寂靜。
不少人面面相覷,眼珠子轉了轉,頓時就迅速做出了選擇。
“郡主英明!科場大事,確實該徹查清楚,以正視聽!”
“寧寧公子才華橫溢,今日詩會魁首,實至名歸!之前種種,或有隱情也未可知。”
“周大小姐慧眼識珠,寧公子大才,與周家實乃天作之合!”
“我等愿為今日詩會見證!”
詩會場中的風向瞬間轉變。
在郡王府的絕對權勢以及寧默所展現的才華面前,誰都知道寧默的案子可能要翻了
所謂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不少人甚至主動上前,向平陽郡主和周清瀾示好,對寧默也換上了恭敬欽佩的語氣。
寧默立于高處,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女扮男裝的公子亮出令牌,自曝郡主身份后,還以郡主之尊為他擋下衙役,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怎么也沒想到,這個與他共處一室許久,活潑靈動又帶著幾分俠氣的“兄臺”,竟然是榮郡王府的平陽郡主?
當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如此一來,自己翻案之事,差不多又多了一重強有力的保障?
只是她為何要如此幫自己?
僅僅是因為惜才,還是另有原因?
寧默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是不動聲色。
此時。
平陽郡主已轉過身來,看向他。
寧默立刻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對著平陽郡主躬身長揖,姿態恭敬而從容:“草民寧默,叩見平陽郡主。方才不知郡主身份,多有失禮,還請郡主恕罪。郡主仗義執,援手之恩,寧默沒齒難忘。”
平陽郡主看著他這副恭謹卻不卑微的模樣,想起之前在靜室中他侃侃而談,揮毫潑灑的自信風姿,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虛扶一下,聲音放低了些,帶著幾分親近:“免禮。本郡主也是就事論事。你這等才華,若真是被奸人所害,那才是朝廷的損失,天下的憾事。”
她頓了頓,忽然促狹地眨了眨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不過感謝歸感謝,本郡主可得提醒你一句。”
“嗯?”
寧默抬頭,有些疑惑。
平陽郡主瞟了一眼旁邊神色平靜的周清瀾,壓低著聲音,提醒道:“周大小姐雖好,但她這‘夫君’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你的情敵,來頭可不小,心眼兒嘛也不太大。你好自為之。”
寧默先是一愣,這話什么意思?
莫非是跟榮郡王府的人有關?
他心中苦笑,這誤會可大了。
但此事內情復雜,此刻又不是解釋的時候。
他只得微微搖頭,也壓低聲音道:“郡主有所不知,此事并非如表面那般。”
“哦?”
平陽郡主挑眉,好奇心更盛,問道:“不是表面那般?那是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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