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瀾這上闋起得極高,“眾芳搖落”凸顯梅的孤獨,“獨暄妍”又見梅的美麗,“占盡風情”更是將梅的自信與風骨寫得淋漓盡致。
要接下闋,不僅需意境相合,氣韻相通,更需有拔高或拓展之意,否則便是狗尾續貂。
環形看臺高處的靜室內,寧默透過紗幔看著那兩行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開卷考試?
幸好這答案只有他能寫
身旁的女扮男裝的‘公子’此刻也全神貫注地看著下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苦苦思索。
半晌,她輕嘆一聲,道:“周小姐這上闋起得實在太高,想要接續得天衣無縫,甚至更上層樓,難,太難了。”
她轉頭看向寧默,見他神色輕松,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不由好奇地問道:“兄臺似乎成竹在胸?”
寧默收回目光,搖搖頭:“不敢說成竹在胸,只是覺得此句甚妙,一時心喜罷了。”
女公子撇撇嘴,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說道:“我聽聞周小姐的才學,在京城都是頂尖的。能對出下闋且不落下風的,恐怕也得有她那般才華才行。兄臺若是對不出,也屬正常。”
聽到這話,寧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但聽起來,這女扮男裝的妹子,似乎認識周清瀾
就在這時。
下方詩會的場中,已有人站了起來,正是是江北趙文軒。
此刻,他沉吟片刻,便朗聲道:“周姑娘上闋珠玉在前,文軒不才,試著續了一句:‘冰魂素魄映寒泉,冷蕊疏枝傲雪煙。’請諸位指正。”
話音落下,場中頓時響起幾聲喝彩。
“好!‘冰魂素魄’,寫梅之精神;‘傲雪煙’更見風骨!趙公子高才!”
“好!‘冰魂素魄’,寫梅之精神;‘傲雪煙’更見風骨!趙公子高才!”
“意境清冷孤高,與上闋‘獨暄妍’暗合,不錯!”
幾位詩社主事也微微頷首,面露贊許。
然而,主位上的周清瀾神色依舊平靜,淡淡地說道:“趙公子才思敏捷,此聯工穩,但氣韻稍顯刻意。”
她評價得直接,趙文軒臉上笑容微微一僵,有些不服,但很快恢復如常,拱手道:“周姑娘點評的是,文軒受教。”
他一甩袖袍,直接落座。
他倒要看看,詩會現場中,誰在詩詞歌賦一道上,能跟他趙文軒媲美。
接著,又有幾位才子先后嘗試,所續的詩句或是清雅,或是工巧,也有試圖以奇取勝,但周清瀾聽后,卻是微微搖頭。
或者點頭評價“尚可”、“意境平平”之類的話。
可以說沒有一句能入她的眼。
直到這時,趙文軒才消了氣,覺得周清瀾并不是可以針對他,因為其他人續的詩句還真比如他。
一時間氣氛漸漸有些微妙。
不少人心頭生出壓力,看來周大小姐的眼光,不是一般的高。
看臺雅間內,二夫人柳含煙忍不住評價起剛才的詩句,道:“這些才俊續的幾句,倒也算可圈可點,但是比起清瀾丫頭那上闋,總覺得差了點意思。”
三夫人沈月茹則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仍在悄悄搜尋著那道身影。
而另外一間靜室中的大夫人周崔氏,則默默聽著,心中憂慮更甚。
這些青年才俊看起來光鮮,但似乎都差了點意思。
女兒相中的未婚夫莫非就這些人中的某一個但是就這本事?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甚至帶著幾分嬌縱的聲音,忽然從一處雅間里傳出:
“大姐!我來對!”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珠簾掀開,周家二小姐周清玲竟從里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
柳含煙本來擔心女兒周清玲的安危,沒想到她居然早就來了。
當即她走出靜室,瞪著周清玲,低喝道:“清玲!你胡鬧什么?快回來!”
她那里不知道女兒是什么水平。
一旦開口,必然丟進周家臉面。
這不是胡鬧是什么?
大夫人周崔氏也是蹙起了眉頭。
然而,周清玲卻置若罔聞,走出靜室雅間,來到場中,對著周清瀾說道:“大姐,我覺得你這句不難對啊!聽我的:‘梅花開在冬天里,一朵兩朵真好看!’怎么樣?是不是又直白又貼切?”
話音落下,頓時全場寂靜。
落針可聞。
隨即,“噗嗤”、“哈哈”低笑聲、憋笑聲從各處響起,很快連成一片,不少人更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場面一時有些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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