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佛學中那些充滿思辨智慧的偈語公案,曾讓他頗感興趣。
此刻重讀這些經文,雖文字充滿古意和奧秘,但大意卻并不陌生。
他看的津津有味。
而阿福一覺睡醒,見寧默竟捧著一本經書看得入神,不由驚奇,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寧子,你你看得懂這個?”
寧默抬頭,見阿福和栓子還有大壯都好奇地望過來,便點了點頭:“略識得幾個字,胡亂看看。”
“嘶!”
阿福倒吸一口涼氣,看向寧默的眼神頓時變了。
多了幾分敬佩,又摻雜著些許同情:“你竟然還識字?了不得啊!咱們這種出身,能認得自己名字就不錯了可惜,可惜了。”
栓子感慨道:“是啊,識字有什么用?咱們是奴籍,生來就是干粗活的命。有力氣,聽話,才是頂用的。識字反倒容易想得多,活得累。”
大壯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寧默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們說的沒錯,在這等級森嚴的世道,寒門子弟讀書尚有一線渺茫希望。
而奴仆識字確實是最無用的技能。
但對他而,才華或許正是他破局的鑰匙之一。
就在這時,禪房門被輕輕叩響。
一名年輕僧人推門而入,正是昨日給寧默送衣物的那位。
他目光掃過屋內,見三個奴仆圍著寧默,而寧默手中正捧著一本《金剛經》,不由微微一愣。
“施主在看經書?”
僧人上前兩步,合十行禮,語氣溫和中帶著一絲好奇。
寧默放下經書,起身還禮:“閑來無事,隨意翻翻。”
“施主看得懂?”僧人眼中訝色更濃。
一個周府帶來的粗使奴仆,竟然能讀佛經?
一個周府帶來的粗使奴仆,竟然能讀佛經?
這真實開眼了!
寧默謙遜道:“略懂一些皮毛,讓大師見笑了。”
僧人聽到這話,頓時來了興致。
他在青蓮寺負責接待香客,見過不少附庸風雅的富貴子弟,也見過真正潛心向佛的居士。
但一個奴仆居然說“略懂”佛經,卻還是頭一遭遇到。
他沉吟片刻,有心考校,便問道:“施主既讀《金剛經》,可知經中‘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句,當作何解?”
這話問得不算深,卻是佛門最基礎的義理之一。
阿福幾人聽得云里霧里,面面相覷。
這說的是什么東西?
每個字聽的懂,但組合起來怎么腦瓜子懵懵的。
寧默卻神色平靜,略一思索,便徐徐道:“世間一切形相、名相,皆因緣和合而生,并無自性,剎那生滅,如夢幻泡影,故曰虛妄。”
“執著于相,便是無明;看破虛妄,方見實相。”
他聲音不高,但語氣平和。
那年輕僧人怔住了。
他原本只當寧默是認得幾個字,勉強讀讀經文,卻不料對方開口便是這般透徹的見解。
更難得的是,寧默神態從容,并無半點賣弄之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道理。
僧人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追問道:“那‘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又當如何?”
寧默微微一笑:“心不滯于色、聲、香、味、觸、法,不落于有、無、斷、常諸邊,清凈無染,活潑潑地,便是無所住而生其心。禪門所謂‘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亦是此意。”
“妙!妙啊!”
僧人忍不住撫掌輕嘆,看向寧默的目光已徹底不同,充滿了驚嘆與敬意,“施主大慧根!貧僧失敬了!”
他激動得臉色泛紅,連連合十:“施主稍候,貧僧貧僧這便去稟明方丈!”
說罷,竟轉身匆匆離去,連原本要交代的雜事都忘了。
禪房內一時寂靜。
阿福、栓子、大壯三人張大了嘴。
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門口,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寧默,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同屋的少年。
“小、小寧子”
阿福結結巴巴道,“你你剛才說的那些是啥意思?那大師怎么怎么好像很佩服你?”
寧默將經書放回原處,淡淡道:“沒什么,只是胡亂說了幾句經上的話。大師心善,不與我計較罷了。”
“這哪是計較”
栓子喃喃道:“那大師眼睛都亮了,小寧子,你你莫不是真的懂佛法?”
大壯也是滿臉不可思議:“咱們都是奴仆,你怎么懂這些?連寺廟里的大師傅都”
他們看向寧默的眼神,不由地多了幾分敬畏。
同樣是奴仆,同樣在周家那四方院子里掙扎求生,可寧默似乎和他們不太一樣。
寧默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知道,機會來了。
被動等待沈月茹的寵幸,終究是將命運系于他人之手。
想要真正在這門閥深宅中站穩腳跟,甚至將來有一線掙脫的可能,就必須展現出更高的價值。
眼下跟僧侶的對話,不過是個巧合,但同樣可以是從被動轉變成主動的一個轉折點。
接下來。
只需要要讓沈月茹,讓柳含煙看到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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