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瀾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小齊立刻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是亮晶晶的,小聲道:“奴婢聽說,這次鄉試出了好些年輕才俊呢小姐您也到了年紀,是該”
“胡想些什么。”
周清瀾輕聲打斷她,語氣并不嚴厲,說道:“我離京前,義父曾囑咐,要我多留意地方才俊,尤其是寒門中有真才實學者。朝廷如今有意提拔寒士,平衡門閥,我既回了湘南,自然該多了解一番。”
至于為什么要被斬首的寧默履歷和文章,自然是有她的用意。
倘若寧默是真才實學,那么陳家操縱之事就能實錘。
而她也將掌握陳家犯罪的證據。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海棠花影,道:“況且父親病重,周家避免不了風雨飄搖,娘親獨自支撐,心力交瘁,我既回來了,就不能只做個深閨女兒。”
“人才,是家族的根基,現在或許用不上,但將來或許就是支撐門庭的梁柱。”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股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遠見。
在京城那些年,陪世子讀書是表象,在榮郡王府見識到的朝堂風云,門閥傾軋,才是她真正的收獲。
她見過太多驟起高樓,也見過太多頃刻坍塌。
眼前的富貴權勢,不過是鏡花水月。
真正能讓一個家族長久屹立的,是人才,是眼光,是能在風雨來臨前就布下的棋局。
小齊似懂非懂,但見小姐神色認真,便也收起了玩笑心思,正色道:“奴婢明白了。小姐放心,奴婢這就去想辦法,一定把名單和能尋到的文章都給您找來。”
周清瀾頷首,提醒道:“小心些,莫要聲張。”
“是!”
小齊應下,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
周清瀾獨自坐在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細膩的繡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與此同時,青蓮寺前殿。
沈月茹與柳含煙在知客僧的指引下,于佛前蒲團上跪坐下來。
殿內檀香裊裊,金身佛像寶相莊嚴,俯視著下方眾生。
知客僧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地引領:“請二位夫人隨貧僧誦念《藥師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經》,此經消災延壽,最為靈驗。”
沈月茹連忙垂首,學著僧人的樣子合十雙手,心中卻有些發慌。
她哪里真懂什么禮佛?
上次來,心思全在借種一事上,在佛前不過是裝模作樣跪了片刻,根本記不住那些繁瑣的儀軌和經文。
此刻聽著僧人誦出那些拗口的經文,她只能微張著唇,含糊地跟著默念,動作也顯得僵硬生澀。
一旁的柳含煙倒是似模似樣,闔著眼,嘴唇微動,誦經的聲音雖輕,卻流暢不少。
她自幼就喜好繁華熱鬧,對神佛之事原本也不是太過相信,但畢竟是高門貴女,該學的禮儀規矩一樣不少。
這禮佛的流程,她幼時隨母親參加法會便學過,所以此刻做來,自然嫻熟。
一段經文念誦結束,便需要起身焚香叩拜。
沈月茹跟著起身,但在起身時卻微微踉蹌了一下,雖然立刻就站穩了,但那片刻的慌亂卻被柳含煙看在眼里。
柳含煙側過頭,眼中浮現出一絲疑惑,輕聲問道:“妹妹不是前兩日才來禮過佛?怎么這禮儀規矩瞧著還有些生疏?”
沈月茹心頭猛地一跳,臉頰微微發熱,慌忙垂下眼簾,解釋道:“讓姐姐見笑了。上次上次心中只記掛著老爺病情,在佛前只顧著誠心祈禱,倒是沒太留心這些規矩次序是妹妹愚鈍。”
她聲音越說越低,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愧。
柳含煙將信將疑,還想再問,一旁的主持澄觀大師卻微笑著開口道:“阿彌陀佛,心誠則靈。沈夫人一片誠心,感天動地,佛祖必能感知。這禮佛規矩本是外在形式,確實繁瑣了些,生疏亦是常情。”
老和尚聲音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沈月茹感激地看了澄觀一眼,欠身道:“大師說的是,是妾身著相了。”
柳含煙見狀,倒也認為有幾分道理,笑了笑道:“妹妹心誠,佛祖自然會保佑老爺的。”
禮佛流程繼續。
沈月茹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觀察柳含煙和僧人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模仿,不敢再有差錯。
只是那心底,還是會七、上八下。
她總是忍不住想,此刻寧默在干什么?
是和柳兒、紅綃他們在外面等候?
還有柳兒那丫頭會不會趁機使喚他?
想到寧默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可能會落在柳兒肩上她心里便莫名地泛起一絲酸意。
但她很快就被自己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沈月茹啊沈月茹,你如今自身難保,生死前程都系于那少年一身,怎還有心思去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她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將注意力放回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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