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元寧默?
當大夫人匆匆整理好衣妝,疾步走出松鶴堂時,遠遠便看見那道魂牽夢縈的白色身影正穿過垂花門,朝這邊走來。
數年未見,她的清瀾長大了。
記憶中那個還有些稚嫩青澀的小丫頭,如今已長成身姿窈窕,氣質清貴的少女。
明明穿著素雅,卻仿佛自帶華貴氣質,一步一步,沉穩從容,已有了她父親年輕時的風儀。
甚至更多了一份連男子都少見的書卷貴氣。
大夫人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娘。”
周清瀾也看到了母親,腳步加快,來到近前。
當她看清母親眼角細密的皺紋和鬢邊那幾根刺眼的白發時,向來清冷堅毅的眸子里,瞬間也蒙上了一層水光。
她上前,伸手輕輕抱住了母親,將臉埋進母親肩頭,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娘,我回來了。”
這一聲“娘”,徹底擊潰了大夫人強撐的鎮定。
她緊緊回抱住女兒,手掌顫抖著撫摸女兒的脊背,哽咽道:“我的清瀾娘的寶貝閨女你可算回來了讓娘好好看看”
她稍稍退開,雙手捧著女兒的臉,淚眼模糊地細細端詳:“高了也更好看了這氣度,娘都快認不出來了”
說著,又忍不住落淚。
“榮郡王他他也太狠心了,一去這么多年,才放你回來見娘”
周清瀾取出絲帕,輕柔地為母親拭淚,自己眼中卻也有水光閃動:“是女兒不孝,讓娘掛心了。在京中諸事繁多,身不由己。此次也是尋了機會,才得以提前回來。”
母女二人相擁落淚,好一會兒情緒才稍稍平復。
她們一同回到松鶴堂內室坐下,大夫人緊緊握著女兒的手,舍不得松開,一連串問道:
“這次回來,能待多久?京中一切可好?郡王和世子待你如何?信上說你在京城鄉試中了頭名,可是真的?”
周清瀾一一耐心回答:“歸期尚未確定,但女兒會盡量多留些時日,待下次會試前返京即可。”
“另外,京中一切都好,義父待我如親生女兒,關懷備至。世子”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世子勤勉好學,待人溫和。至于鄉試,確有其事,女兒僥幸得了京城解元,也是我大禹首位女解元。”
“好!好!好!”
大夫人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臉上泛起潮、紅:“我閨女有出息!真是給周家爭光了!”
她用力握著女兒的手,“你爹病重,府中內外多少雙眼睛盯著,為娘這些日子真是心力交瘁。如今你回來了,娘這顆心,才算落到了實處。”
周清瀾反手握緊母親,聲音堅定:“娘放心,有女兒在。”
大夫人欣慰點頭,又想起什么,試探著問:“那世子他,對你可還”
“娘!”
周清瀾輕聲打斷,神色平靜無波,道:“義父與世子待我極好,我在王府只是陪讀,恪守本分。其余之事,不必多問。”
見女兒不愿多談,大夫人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道:“你一路勞頓,先去歇息?還是先去看看你爹?”
“他這些時日,昏睡時多,清醒時少,但嘴里總念叨你的名字。”
周清瀾站起身:“女兒先去探望父親。”
此刻。
養心齋內。
房間中彌漫著濃重苦澀的藥味。
雕花拔步床上,曾經威嚴健碩的周老爺,如今面容枯瘦,一臉灰敗地躺著,胸口隨著呼吸微弱起伏,不時發出幾聲空洞的咳嗽。
不久后。
周清瀾腳步極輕地走進內室,看著床上躺著的周家老爺,頓時鼻尖一酸。
周清瀾腳步極輕地走進內室,看著床上躺著的周家老爺,頓時鼻尖一酸。
她快步走到床前,俯下身,握住父親枯瘦的手,聲音輕柔道:“爹,女兒回來了,清瀾回來看您了。”
也許是血脈感應,昏睡中的周老爺眼皮動了動,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當他看清床前的人影時,黯淡的眸子里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周家掙扎著想坐起來,聲音沙啞道:“清清瀾是我的清瀾嗎?”
“爹,您別動,躺著就好。”
周清瀾連忙按住父親,將他身后的軟枕墊高些,讓他靠得舒服點。
周老爺急促地喘息著,目光流連在女兒臉上,似乎想確認這不是夢境。
他嘴唇哆嗦著,似乎有許多話想問,卻因氣力不濟,只能發出含糊的音節。
周清瀾知道父親想問什么,便輕輕拍著周家老爺的手背,低聲道:“女兒在京中一切都好。”
“義父榮郡王待我極好,視如己出。”
“世子勤學知禮,女兒陪讀之余,亦不曾荒廢學業,如今僥幸中了京城鄉試解元,陛下也曾聞女兒之名,略有嘉許。”
“另外,女兒在京中,也結識了些許青年才俊,多是名門之后”
她挑著父親最關心的事,一一緩緩道來,聲音柔和,條理清晰。
周老爺聽著,眼中光彩越來越亮,枯瘦的臉上竟泛起一絲潮、紅。
他緊緊回握女兒的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欣慰聲響,不斷重復著:“好好清瀾爭氣爹放心了”
說了這一會兒話,周老爺顯然已耗盡了力氣,眼皮又開始沉重。
周清瀾替他掖好被角,柔聲道:“爹,您先歇著,女兒明日再來陪您說話。”
周老爺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睛卻還舍不得閉上,一直望著女兒。
直到體力不支,再次沉入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