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抬頭看著蘇蘭:姐,你說我換一種什么活法
蘇蘭說:那還不容易,換一個工作。脫離那個環境,誰在意你的過去只有體制內的系統,才在意那件事。
靜安吃驚地望著蘇蘭:姐,你同意我換工作,不在大院
蘇蘭說:我有個親戚,寫了一輩子材料,寫得滿腹怨氣。他又不會變通,不能適應那個環境,后來得了一身病。
我勸他出來,他還不出來。他已經習慣了脖子上套著繩索活著,繩索要是摘下去,他就不會走路,不知道往哪走……
靜安看著蘇蘭,她說得那么真實。
靜安不知道,蘇蘭說的這個人,就是蘇蘭的丈夫,在辦公室坐了一輩子,抱怨了一輩子,羨慕領導呼風喚雨,有錢有勢,身邊好幾個小蜜。
他不愿意隨波逐流,又沒有勇氣退出體制。他一輩子不快樂。
蘇蘭說:靜安,我要是你,想干啥就干啥,你怎么會這么糾結哪里適應你,你在哪里快樂,就去哪里。
我是走不動了,因為這個編制我在意,這個編制就束縛我。你沒有編制,你在用什么東西束縛你自己呢
靜安本來是找蘇蘭,傾訴一下內心的焦灼和糾結,沒想到,蘇蘭跟靜安說了這么一段話。
蘇蘭是體制內的,她竟然這么勸說靜安,這是靜安從來沒想到的。
靜安以為蘇蘭會跟以前一樣,溫細語地開導她,紓解她的情緒,理清她今后要走的路。
蘇蘭是指導員啊,沒想到,她心里還有其他的,不符合她身份的想法。
這讓靜安很震驚,比蘇蘭說的話,更讓她震驚。
蘇蘭看到靜安的表情,笑著說:是不是我這樣的身份,不應該說這種話妹妹,今天姐姐就跟你多說兩句。
你不是我的同事,我們沒有競爭關系,還有,你這個人坦誠,實在,不會把我說的話散出去。
靜安說:姐,你放心吧,你的話到我這兒,就進了保險箱。
蘇蘭說:我說的話也不是大逆不道,就是我個人的真實想法。你知道嗎他們在拘留所被扣的時間再長,也沒有我在拘留所里被扣的時間長。
我幾十年都在拘留所里扣著。我好像是自由的,但我不能離開,你說我自由嗎
靜安看著蘇蘭,被她的話打動。蘇蘭說的都是肺腑之,也許,這也是半生困擾她的事情。
蘇蘭說:我其實也可以離開,但我貪戀這份工資,退休后還有保證。我跟剛才說的那個朋友,是一樣的,他的抱怨在嘴上,我的抱怨在心里。
我們都是被體制套上繩索的人,你要慶幸自己沒有被套上這條繩索,你完全是自由的,自由比什么都可貴!
靜安騎著自行車,往單位去的時候,蘇蘭姐姐的話,還在她耳邊縈繞,振聾發聵,讓她的心一動再動。
她心里之前那個還沒有成形的想法,終于成形。
人的一生,就是一條長河。
江水流動,船只航行,鷗鳥拍擊著江水,魚兒潛入水底。
這一生,什么都會遇到。
人一出生,就是一次冒險的旅行。
沒有固定的劇本,不是楚門的世界。
誰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會在哪個路口,出現紅燈,甚至翻車。
可能,也恰恰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一次冒險的旅程,才會讓人們如此癡迷地活著,樂此不疲地努力向前走。
前面,還有不一樣的風光。
當然,前面,也可能是沼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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