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靜安想到大院這段經歷,她就想不通。
明明做著一樣的工作,明明她做的工作,出的成績,要比其他同事都多,可是,她的工資就是最低的。
憑什么呀
一個制度,讓靜安恨之入骨。
可是,你就在大院里,必須守這個規矩,受這個規矩的限制和束縛。誰讓你沒有本科的文憑
除非你跳出去,這個規矩就立刻煙消云散,什么都不是。
高偉看出靜安的不甘心:靜安,我一直把你當成小老妹,我要調走了,有些話再不跟你說,就沒機會。
靜安一愣,笑著問:高升
高偉點點頭:差不多吧,先調過去,慢慢往上走吧,不過,我也沒兩步走,年紀大了,現在一過45,就沒人愿意提拔你。
靜安由衷地說。恭喜高哥,真羨慕你!
高偉意味深長地說:靜安,你轉正的事情別拖,抓緊辦,夜長夢多。該花錢花錢,該打點打點,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端著水杯,湊到唇邊,輕輕地吹著杯子里的水。
靜安說:我家那位應該是所有手段都用了。我是真舍不得花錢,花錢辦成的,我心里特別不舒服!
高偉笑了:你呀,還是個文人,骨頭硬,可辦不成事啊。錢要是真能辦成事,那還說明你有門路。有些事兒連錢都不好使,那就難辦了。
靜安沒說話,先嘆口氣。這個工作啊。
有人來水房子打水,靜安準備端著水杯回辦公室。
但高偉沒有回去的意思,他反而領著靜安,去了走廊外面。
平時這個地方,都是男人出來透口氣,過過煙癮。
此刻,里面沒人,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進去。
高偉看著靜安,臉色凝重:靜安呢,今天高哥也是要走了,跟你說兩句掏心窩子的話。
靜安不知道高偉要跟她什么:哥,你說吧,我也一直把你當哥哥。我們是文友,跟別人的關系不一樣。
但高偉的話肯定很重要。要不然,高偉的臉色不會那么凝重。
高偉端詳靜安:你呀,不適合在大院工作!
高偉的話像個鐵錘,重重地在靜安的心上敲了一下。
靜安看著高偉:那你說,我應該做什么
高偉笑了:其實,說你不適合在大院,也不準確。誰也不是天生的適合在這里工作。
不過,有些人很快能適應環境,就像變色龍一樣,很快就把自己變成了這里的人。
可你呢,你在這里工作一輩子,你也不是這里的人!
高偉一口氣說了這么多,他抿了一口水。水可以入口了,他又喝了一大口。卻又燙著,他連連地吐著舌頭。
靜安看著面前的高偉:哥,你就直說啊,我應該做什么
高偉笑了:我說了,怕影響你一輩子的前程。可不說,我又難受。我直說吧,你的性格,不適合在這里,你也不會變通。
我覺得你最喜歡做的,最適合你做的,就是在家里寫作,不跟太多的人接觸,寫你要寫的小說。
高偉說到這里,抬頭看著靜安:不過,我也不敢把話砸實,萬一你寫的小說沒有出版,沒掙到錢,你和孩子喝西北風嗎所以,我一直沒敢跟你說。
當然,你丈夫要是能養著你,那你完全可以不要這份工作,這工作我是干夠了,可男人必須有個體面的工作,要不老婆孩子都瞧不起!
高偉跟靜安說的話,靜安心里已經想過無數次。
沒有人跟靜安說過,高偉是第一個。他竟然看透了靜安的內心,看明白了她的路。
過了幾天,靜安還想找高偉聊聊,去他辦公室敲門,人已經調走。
馬路上的落葉看不到了,卻看到外面的雪花,又飄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