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靜安從廠子出來,想去買肉,給九光做燉好吃的。
她從工廠出來,一直往小十字街走,想去看看老媽。
小十字街,老媽站在冷風里,背著風在賣塑料布。看到靜安,老媽嗔怪地說:你咋又出來了不怕滑倒了
靜安說:媽,我想去買肉,可不知道買什么肉好。
老媽笑:你給我看攤兒,我去給你買。
靜安要掏錢,老媽已經走了,走得飛快。沿著這條街,再往西走一條街,就是蔬菜大廳。
過了一會兒,老媽從遠處走來了,手里提著一兜東西。
靜安有點沮喪,老媽走的這段時間,一塊塑料布也沒賣。
老媽說:這都啥時候了,眼看快到元旦,該買的,都買了。媽明天不出攤了,塑料布賣不動,媽在家蒸豆包,洗兩天衣服,過了元旦,我打算跟你姨媽去賣鞭炮。聽說,年前賣鞭炮能掙一炮錢!
老媽興致勃勃,一點也不沮喪。她把一兜肉交給靜安。靜安又詳細地詢問豬肉怎么做。
靜安問:媽,當年你懷著我的時候,饞嗎
老媽笑了:咋不饞呢,我可饞肉了。那時候手里沒啥錢,讓你爸買肉,他嫌肉太貴,不往家買。我開支買了一斤肉,回家之后,把肉燉上。
當時有些衣服泡在洗衣盆里還沒洗呢,我就坐在凳子上,用搓衣板吭哧吭哧地洗衣服,想著洗完衣服再吃飯,可你爸先吃上飯了,等我上桌,肉就剩一塊了,沒把我氣死!你說說你爸,讓他買肉他不買,吃肉的時候,他比誰吃得都多!
老媽邊說邊笑。靜安也笑了,想不到她爸年輕的時候,是這樣的男人呢她問:媽,那你跟我爸吵架嗎
老媽說:剛結婚,哪好意思和他吵架等過日子時間長了,我也變得粗粗啦啦,遇到不高興的事,我就得跟他說,要是不說,他就不知道。
你看,等你們長大了,咱家誰提前上桌吃過飯不行那樣的,干活的人沒吃呢,不干活的人先上桌吃飯那成啥了欺負人也不帶這么欺負的!
靜安想起婆家吃飯的規矩,他們家很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都是廚房里女人在忙碌,男人坐在桌前,捏著酒盅喝酒。
在婆家,女人地位低。或者說,在婆家,媳婦和婆婆的地位低,女兒的地位是高的。
有幾次,靜安發現公公和九光、大姐夫在桌上喝酒吃肉,小姑子周杰也湊上去吃飯,唯獨婆婆和靜安,在廚房忙碌。
沒結婚前,老媽說九光家上輩兒家風不正,會影響九光,靜安不信。現在她信了。
老媽告訴靜安:兩口子有矛盾,你不高興,就要說出來,要不然男人不知道你因為啥生氣,你必須說出來,別自己生悶氣,時間長,該做病了。
靜安記住了老媽說的話。
靜安要給老媽買豬肉的錢,老媽不要。老媽說:明天中午你下班,讓你爸用自行車馱你回來,來吃豆包。
靜安回到家,發現房間里暖呼呼的,她來到廚房,看到爐子沒有熄滅。
大概是九光早晨起來,把爐子點燃,將面煤和濕,封住了爐子,爐子才沒有滅。
靜安拿起爐扦子,把爐子扎了幾個眼兒,紅紅的火苗,就從那幾個窟窿眼里往上竄。
她又往爐子里擺放了幾塊塊煤,爐子漸漸的燒旺。
按照老媽教的辦法,靜安先把肉用涼水浸泡清洗,再用熱水燙一下,切成薄片,和白菜燉在一起,一會兒,肉香就彌漫了整個廚房。
飯菜做好,屋子也暖融融的,靜安坐在熱炕頭織毛衣,等待九光回家。
九光這天過得很舒心。他發現帶夾層的魚,只有那一板,其他的魚沒有夾層,里外都一樣。這樣算下來,這次進貨,能掙一筆錢。
尤其是大刀魚,這天賣了一個好價。
九光的姐夫開車去了魚市,他姐夫車上拉了一個穿制服的人,那人下車,在九光那里選魚,他沒相中別的魚,就相中大刀魚,九光起出的五根魚,他都拿走了,好像是要送禮去。
這魚品相太好了,肉很厚,魚的表面還有一層光澤,看著就大氣,一般人真是吃不起這種魚。
后來,姐夫開車又來了一趟。九光,這種大刀魚下次多進點貨,送禮挺好看的。馬上來到元旦,姑爺拎一條大刀魚,再買點酒菜去老丈人家,掛價吧
九光打算這兩天,再去一次大連進貨。
九光打算這兩天,再去一次大連進貨。
不過,他不能再跟小鋪借錢。上一次進貨借的錢,還沒有還,這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小鋪開口,免得被妹妹嘲諷,被他爸訓斥。
那上貨的錢該怎么辦呢九光想跟岳父岳母借錢。
晚上,九光推著車子經過小鋪,他去小鋪打個電話。
小鋪里有公用電話,他找烏蘭浩特的宮師傅。電話還真接通了。
九光說:我找車隊的宮師傅。
接電話的人說:這是收發室,等一會兒,我給你叫去。
大約過了六七分鐘,電話里,宮師傅的聲音傳了過來:誰呀誰找我
九光很高興:宮大哥,我是九光,你啥時候去大連送貨
宮師傅說:我明天晚上去,你也要去呀你的貨賣沒了嗎
九光說:沒有呢,但我想去一趟,再進點別的貨。
宮師傅說:行,那明天咱倆還是一輛車吧。
九光說:宮大哥,你幾點能到大安北的道口
宮師傅說:你別上道口等我,多冷啊,就在你家小鋪等我,我直接開車到小鋪,拉上你,咱倆就往大連奔。
九光很感激宮師傅:宮大哥,太感謝你了,那你幾點能到我家小鋪
宮師傅說:六點多鐘吧,肯定到。
兩人就這么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