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小手指還點在舷窗上,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座沉在海底的城市,安靜得像一張遺照。
“捉迷藏?”陸亦辰湊過來,也趴在窗戶上瞅,“這黑燈瞎火的,跟誰玩呢?”
蘇蕪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謝靖堯。
“靠過去。”謝靖堯對著通訊器下令,“找個地方停靠。”
“龍宮號”像一條沉默的鯨魚,無聲地滑向那座詭異的城市。潛艇的探照燈掃過城市的建筑,沒有反射出任何光澤,光線仿佛被直接吞掉了。
最終,潛艇在一片看起來像是港口碼頭的寬闊平臺上停穩。
“老板,外部沒有水壓。”凌溪盯著數據面板,“我們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空氣泡里。”
林周的臉貼在另一扇窗上,臉色發白。“我……我寧可是水壓。”
沉重的艙門發出泄壓的聲響,緩緩打開。
一股混合著香檳、香水和某種狂熱情緒的喧鬧聲浪,伴隨著悠揚又詭異的華爾茲舞曲,撲面而來。
碼頭上,乃至整個城市,燈火輝煌。
無數穿著華麗晚禮服的男男女女,在街道上、廣場上、甚至屋頂上,旁若無人地跳著舞。他們臉上掛著亢奮的笑容,眼神卻空洞得像沒畫瞳孔的假人。
陸亦辰第一個走下舷梯,他穿著花襯衫和沙灘褲,跟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靠,這什么情況?海底撈開年會?”他環顧四周,掏了掏耳朵。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男人正抱著一根路燈桿,姿態優雅地跳著華爾茲。一個穿著蓬蓬裙的女人,獨自坐在噴泉邊,對著空氣巧笑嫣然,舉杯致意。
這熱鬧的場景,比之前的死寂更讓人頭皮發麻。
“葉梟,去抓個人問問。”陸亦辰皺起眉。
葉梟點點頭,走向一個獨自旋轉的男人。
還沒等他靠近,陸亦辰又把他叫住了。“算了,你這長相容易把人嚇著,我親自來。”
陸亦辰理了理自己的花襯衫,走到一個正靠著欄桿喝酒的金發男人面前。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條,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嘿,哥們。”陸亦辰用自認為最和善的語氣開口,“問個路,這玩意兒就是你的了。”
金發男人完全沒看那根金條,他轉過頭,臉上是那種標準化的狂熱微笑。
“快了,就快了!”他高舉酒杯,對著虛空喊道,“在最后的鐘聲敲響前,盡情狂歡吧!”
說完,他仰頭喝光杯中酒,轉身就匯入了旁邊跳舞的人群里,嘴里還哼著不成調的舞曲。
金條“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沒人多看一眼。
陸亦辰的表情僵住了。
“這……這npc的ai是不是有點問題?”他撿起金條,一臉費解地走回來。
“老板。”凌溪的聲音傳來,他正蹲在地上,筆記本電腦連著一臺便攜的探測儀。
“這里的所有人,都在重復固定的行為模式和對話。”他指著屏幕上一條條滾動的代碼,“我截取了附近一百個人的行為數據,他們的動作軌跡和對話內容,在過去三分鐘內,重復了三遍,分秒不差。”
“不僅如此,”凌溪的臉色更加凝重,他調出另一幅畫面。
畫面上,城市上空,一個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能量漩渦正在緩緩成型。
“我分析了這座城市殘留的能量痕跡,發現一個規律。”凌溪說道,“每隔二十四小時,這個漩渦就會出現。然后在倒計時最后一秒,突然消失。與此同時,整個城市,包括所有居民的記憶,都會被重置,然后開始新一輪的‘最后一天’。”
“無限循環?”陸亦辰聽懂了,“擱這兒卡bug呢?”
他不信邪,大步流星地朝著城市中心最宏偉的一棟建筑走去。那棟建筑門口掛著牌子——市政廳。
陸亦辰直接踹開大門,闖了進去。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者,正站在大廳中央,舉著酒杯,對著一群同樣在跳舞的“賓客”發表演講。
“……讓我們為這永不落幕的慶典,干杯!”
“干杯!”陸亦辰的聲音比他還響。
他幾步走到老者面前,拿出手機,直接打開了直播。
“家人們,看好了,今天給你們表演一個現場收購海底城市。”
他對著那個老者,也就是這里的“市長”,咧嘴一笑。
“嘿,老頭,別念叨了。這座城,包括你在內,我全買了,開個價吧。”
市長停下演講,慢悠悠地轉過頭。他看著陸亦辰,臉上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從旁邊的侍者托盤里拿起另一杯酒,遞給陸亦辰。
“先生,您的笑話很有趣。”市長的聲音溫和而有禮,“來,為我們永恒的慶典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