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牽著她的手來到另一間屋子。
上面掛著個牌子,寫著三個大字:自在處。
推開朱砂色的大門。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臺后的男人。
他一手撐頭,另一只手搭在玫瑰圈椅的扶手上,微闔著眼,眉間微微皺起。
左手的香幾上放著一個掐絲琺瑯的三足香爐,有一縷極細的煙正從爐蓋的縫隙緩緩升騰。
淡冷的香氣在鼻尖纏繞,給這樣沉悶潮濕的夏日夜晚帶來絲絲涼爽。
白聽霓俯身用氣音對女孩說:“你繁叔叔累了,我們換本書,不打擾他了好不好?”
真真也學著她用氣音說:“繁叔叔怎么不回房間睡,在外面睡覺會有寒氣入體。”
白聽霓不自覺笑了,刮了刮她的鼻尖,“怎么小小年紀說話像老頭。”
女孩吐了吐舌頭。
一大一小剛轉身準備離開,身后傳來剝竹般清潤的男音。
“有什么事嗎?”
男人睜開眼,身體坐直,剛剛顯露的疲態仿佛是她的幻覺。
“來拿我的生日禮物呀,”真真松開白聽霓的手跑過去比劃了一下,“還有,前兩天那本沒講完的那本故事書在哪里呀?就封面上有一個打傘的小孩,天上有兩只小豬在飛的那本。”
“書應該被收回書架了,我讓人去給你拿,生日禮物還在我房間。”
男人起身,真真牽住他的手,經過白聽霓身邊時,她又牽住了她。
三人一起向正屋走去。
白聽霓看了看真真,又看了看梁經繁,眨了眨眼睛,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走到主屋的客廳,男人正囑咐管家去找書,真真直接松開他的手噠噠噠地跑了,“生日禮物我自己去拿。”
“在書桌上,你慢點跑。”
“嗯嗯。”
“嗯嗯。”
她嘴里應著,動作一點沒慢,兩條腿倒騰的飛快。
可剛進到房間,又從樓梯口冒出了頭。
“哎呀,繁叔叔,剛跑太快了,白姐姐給我的小獅子不小心從口袋里顛出來不知道跳到哪里了怎么辦呀。”
“別著急,”男人無奈,柔聲道,“我讓趙媽給你找一下。”
趙媽拿了工具,趴在地上向沙發、書桌、床底下都看了一遍,并沒有看到小木雕。
真真也趴在地上說:“床底下有個什么,是不是擋住了。”
趙媽將那個東西挪出來,是個金字塔形狀的積木。
真真好奇地抱著它看了看,然后跑到樓下問:“繁叔叔,這是什么呀?還有個機關?怎么打開?”
這個玩具本身應該有著很鮮艷的色彩,可能時間太過久遠,顏色已經變得暗淡,漆也掉了許多,露出斑駁的底色。
看起來已經很陳舊了。
梁經繁在看到這個東西時,臉上的表情微微凝滯,但很快掩蓋過去,輕聲說道:“就是個樂高玩具。”
女孩“哦”了一聲,“叔叔這么大了還玩這個嗎?”
她好奇地撥弄了兩下那個機關。
“真真,你的小獅子找到了嗎?”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語調像繃緊的鋼絲。
“趙媽還在找。”
白聽霓嗅到了他的緊張,不動聲色地將東西從女孩手中拿走。
“真真,先去找小獅子,那可是我非常用心挑選的禮物,代表了姐姐,找不到的話我會傷心的。”
“肯定能找到的!”她的注意力果然不再在積木上,又跑到樓上去了。
“給你。”
金字塔有些分量,白聽霓轉手將它遞給梁經繁,可松手的瞬間——
“砰”的一聲,玩具金字塔落在了地上。
白聽霓愣住了。
她明明是看到他伸手了才松手的。
“對不起對不起。”
積木散了一地。
她連忙蹲身去撿。
下一秒,她愣住了。
這個金字塔確實是空心的。
里面也確實有東西。
行動快過大腦,她都沒看清自己要撿的是什么,就直接握在了手里。
現在。
她看著手中的那根森白的腿骨。
大腦宕機了。
她學過基礎的解剖學,可以分辨出這并不是什么工藝制品。
這是一具真實的骸骨。
傍晚的雨現在都還沒完沒了地下著。
寂靜的深夜,古老的園林。
她的手里握著一根未知生物的骨頭。
男人站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了她。
她愣愣地抬頭看他。
他的目光晦暗得像化不開的夜,連突至的閃電也照不透。
一股寒意爬上她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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