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菩薩面
放假第二天,白聽霓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倪珍約她見面。
兩人學的同一個專業,但后來白聽霓去了醫院,而倪珍自己開了家心理門診,更自由也更輕松一些。
找了一家平常比較愛吃的飯店,等菜的空隙,倪珍握著茶杯,看著杯中的大麥茶,開口就是一個重磅炸彈。
“我要結婚了。”
“什么!”白聽霓那口水差點沒咽下去,眼睛睜圓,聲音抬高了八度,意識到是在公共場合,趕緊壓下嗓子,“什么情況,這也太突然了。”
“并不突然,半年前就開始商量這件事了,現在因為他們家老爺子身體不大好了,想早點把事情辦了。”
“可是……你怎么結婚啊,你不是沒辦法和男人進入正常的親密關系嗎?”
“家族聯姻,沒什么感情的,相敬如賓就行了。”
“那夫妻生活怎么辦……”
“他不喜歡女人。”
“哦……什么?!”
她剛壓下去的音節又高高揚起。
本來想說這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推嗎,可又覺得這樣好像也行……但又覺得還是不太好。
她一下都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可你跟家里的關系本來也不好啊,還要付出自己的婚姻,你以后說不定能好呢。”
倪珍的家境非常好,但她出生的時候,正處于父母感情最差的時期,她的生存環境極其惡劣,所以一直以來都跟家里關系不好。
“我爸媽才不值得我這樣呢,可我不去就要我姐姐去,想了想還不如讓我去呢。”
倪珍跟父母關系不好,但姐妹倆感情非常深厚。
“行了,我把地址發給你,到時候愿意來就來,沒時間不來也行,反正這個婚禮就是走個過場,要不是為了兩家的臉面,我都不想搞。”說著,掏出一本請柬。
“那我肯定要去的,不過這也太匆忙了,就一個月的時間。”
“現在兩家有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聯手,有這層關系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以互相制約。”
“好復雜。”
“好了,反正我這個樣子,跟別的男人也過不到一起,這樣也好,因為利益結合,互相也沒有什么愧疚感。”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薄薄的眼皮垂下,濃黑的睫毛在下眼瞼打上一小片陰影,有一種清冷的厭世感。
昨天剛被父母催婚,今天最好的朋友就宣布說要結婚了。
突然有種時間軸被人大力抽了一下開始飛速轉動的感覺。
白聽霓將金紅璀璨的請柬打開,看了眼丈夫那欄,“梁簡之,你見過他了嗎?”
“早就見過了。”
“長的怎么樣?”
“還行吧,這家的人外貌都挺不錯的,回頭你見了就知道了。”
說到這里,她突然想起什么,“之前兩家小聚,提到他堂哥家有個精神出問題的小女孩,找了很多心理醫生都不是很有效,她們知道我做這行的,讓我推薦一下,我就把你的工作地點跟她們講了,不知道后來有沒有去找你。”
白聽霓驚訝道:“是梁學真嗎?”
剛她看到“梁”這個姓就覺得有點異樣,但想著中國這么多人,一個姓氏而已,沒想到還真是一家人。
“對,那看來她們確實去找你了,我還以為就隨便問問。”
“原來是你介紹的,我就說,他們家看起來挺不一般的,怎么會來我們醫院。”
“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我這么優秀我自己知道嗎?”
白聽霓趁空閑時間在網上給倪珍挑選的新婚賀禮,突然有人敲門。
“白醫生,有人找,在大廳等你。”
“好的,來了。”
剛走到大廳,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等候區的梁經繁和梁學真。
真真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
心里一咯噔,她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
“真真怎么了?出什么問題了嗎?”
真真抬起頭,“我沒事啊。”
白聽霓這才看到她是在擺弄手腕上的一個小掛件。
確認她精神飽滿,不像有事的樣子,她這才放下心來。
確認她精神飽滿,不像有事的樣子,她這才放下心來。
“來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早上下雨,白姐姐你把五彩繩丟了嗎?”
“嗯,聽你的,扔掉了。”
小女孩滿意點點頭,“所以我來給你送新的啦~”
梁經繁手上提著一個磨砂黑的手提袋,正中間有個細線勾勒的金魚甩尾的線條簡標,環抱一個變體的“梁字”,下面有一行英文花體字:liang-group。
簡單、直白。
這次不僅她有,真真還跟其他人也帶了。
平時幫忙照顧她的護士,還有一些關系好的病人。
真真掏出一個卡通雞腿掛墜的手鏈去找她在這里的小伙伴了。
巧巧是個比真真還大一歲的女孩子,但特別瘦,看上去倒覺得比真真年紀還小。
她患有嚴重的焦慮癥,嚴重到無法和陌生人開口交流的程度。
唯一能安撫她的就是食堂王大叔燒的雞腿。
真真見慣了各種美食,不是特別喜歡吃雞腿,所以每次周五雞腿日,都會把自己的分給她。
久而久之,她跟真真在一起玩病情居然穩定了不少。
甚至在真真要她和自己一起上課,面對陌生的老師時也沒有出現很焦躁的情緒。
白聽霓一直覺得巧巧是把真真當成安撫大雞腿了。
分完小禮物后,膽子比較大的小徐護士看向梁經繁的方向說:“這次不去搭訕,下次還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了,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同志們,我先沖了!”
其余幾個護士:“小徐同志,祝你好運,我們的精神與你同在。”
6菩薩面
小徐照了照鏡子,簡單補了個妝,充滿氣勢卻同手同腳地走了過去。
“梁先生,你好,我叫徐蔭,想問一下……你有女朋友嗎?”
這話一出來,白聽霓幾乎是下意識地嘆了口氣。
“小白醫生,為什么突然嘆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