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這就是另外一種情況,被用來邊緣化不符合社會規范的人,只要你和大家不一樣,那別人就會說你瘋了。”
3菩薩面
梁經繁垂眸,“所以,定義是一種權利,而瘋癲,有時是對權利的反抗。”
大樹后蹲著的一個老人突然笑了,他探出腦袋,“是啊,什么是有病,什么是沒病?要我說,細看的話,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有病。”
白聽霓看到他,驚叫一聲,“大爺,您怎么又在這里刨土!”
她跑過去揪他的耳朵,“這塊草坪已經被您刨成瘌痢頭了,土里到底有什么啊!”
“哎喲你這個兇巴巴的女娃子,在這么帥的男娃兒面前也不知道收斂一下,形象都沒得了。”
“別扯開話題,快把你挖出來的草都埋回去,不然我讓值班醫生沒收你今晚的抽煙資格!”
“別啊別啊,我每天就靠那一根續命呢。”老頭不情不愿地把那些歪七扭八的小草又埋了回去。
“好了,快去洗手,等會就要吃晚飯了。”
“曉得了曉得了。”老頭子拍了拍手上的泥,背著手走了,嘴里還不忘嘟囔,“二十來歲的女娃兒,比我老漢兒還兇的嗦。”
這邊才把老爺子解決掉,那邊一個沒留神,又看到正處于躁狂發作期的畫家,正在玩弄輪椅上被推出來曬太陽的木僵患者,試圖讓他擺出一個思想家的姿勢。
這就算了,光天化日,為了更逼真,她正準備將他的衣服扒掉。
“陳藝瀾!”白聽霓大喝一聲飛奔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要干什么!”
“我覺得他這個狀態特別適合當我的模特啊。”她的眼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別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會難受,但他完全沒有這種煩惱誒。”
“他身體不能動腦子可是有意識的,你對他做的所有事他都知道!”
“那咋了?他生病了,還能為藝術獻身,我這是在發掘他的價值,他還得謝謝我呢。”說著,她戳了戳輪椅上男人的臉,“你說是不是?”
男人當然不會回答她。
陳藝瀾興奮道:“你看,他默認了!”
白聽霓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核善”的微笑,“小畫家,你也不想自己的畫具全被沒收吧。”
“……”陳藝瀾終于不情不愿地松了手,“好嘛,我不畫人體,畫衣服褶皺好了。”
等和幾個護士一起把人攆回去吃飯的吃飯,吃藥的吃藥,白聽霓這才想起旁邊的梁經繁。
等和幾個護士一起把人攆回去吃飯的吃飯,吃藥的吃藥,白聽霓這才想起旁邊的梁經繁。
男人還在那個位置看著他們吵鬧,眼里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
她走過來,不好意思地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我跟這些患者認識挺久了,不兇一點管不住他們。”
他微笑搖頭,“我好像知道為什么真真更喜歡來這里了。”
“嗯?為什么?”
“這里跟我想象中的精神病院完全不同。”
“主要你來的這邊是開放式區域,封閉式病房其實很壓抑的,真真現在這個狀態還沒有那么糟糕,所以一定不能繼續惡化了。”
“嗯。”
“今天是你來伴讀嗎?”
“對,吳媽請假了,我剛好有時間。”
“那走吧,我看到授課老師來了,今天要上手工課。”
一個小時的上課時間,白聽霓只能在偶爾空閑的時候從門口觀察一會兒。
真真看起來很喜歡手工課,表現出了文化課少有的熱情。
梁經繁坐在旁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鯨黑色的西服,裁剪精良,肩線與腰線收得極規整,將男性寬肩窄腰的身體比例體現的恰到好處。
坐下后,他隨手解開了中間的紐扣。
傾身抬手,去拿前面的裁紙刀時,能看到銀藍色海水江崖紋的緞面里布,隱隱流光。
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種受過良好教養的雅貴。
因為沒有提前準備,而且做手工時需要大人一起幫忙,他也只能坐在和真真一樣的藍粉色小板凳上。
兩條長腿顯得有幾分無處安放,啞光的黑色皮鞋踩在淺灰色的地板上,腳跟支起,他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腳踝。
真真跟他一起上課看起來比和吳媽一起時興致更高。
上了年紀的老人陪孩子也就是陪著而已,可梁經繁會和她互動,她第一次上課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煩躁。
白聽霓看了一會兒就又回去忙工作了。
等接待完最后一個患者,真真已經下課十分鐘了。
走到大廳,幾個小護士正圍到一起笑嘻嘻地討論著什么。
“噯,白醫生,那個男人是誰啊?之前不都是真真媽媽和一個嬸子輪流來的嗎?”
“不會是真真的爸爸吧。”
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白聽霓說:“是她的叔叔。”
“那就好那就好。”
另一個人給了她一肘擊,“好什么。”
“就算我得不到,別人也還沒得到,那就有機會啊哈哈哈,最起碼還能肖想一下。”
“感覺都不是一個世界的嘖嘖。”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好了,人家都走了,我們要去分藥了。”
幾個人笑鬧著走開。
白聽霓望向大門口。
他脫了外套,搭在臂間。
身上紫甸色的緞面襯衣面料光感極美,后背中縫的位置上有個小小的金色錦鯉刺繡。
男人的身影在夕陽薄暮中淡去,仿佛要融進這輝煌的落日中。
有患者路過門口,笑著跟她打招呼,“嗨,白醫生,看什么呢?這么出神。”
“啊,”她回過神,彎了彎眼睛,“今天的夕陽,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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