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張明在內,八個從冷藏柜里爬出來的東西。
它們的狀態各不相同:有的明顯是早期感染者,還保留著相對完整的人形;有的則已經嚴重變異,肢體扭曲,皮膚下有不正常的隆起;還有一個特別可怕——它的胸腔是打開的,肋骨像籠子一樣外翻,內臟掛在外面,凍成了冰坨,但它還在移動。
張明站在中間,歪著頭,似乎在傾聽。
他的耳朵動了動——不,那不是正常的“動”,而是耳廓像雷達一樣旋轉,調整方向。
它們在用聲音定位。
或者說,張明在。
我屏住呼吸,慢慢向后移動。
我的腳碰到一個金屬桶,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瞬間,所有感染者的頭轉向我的方向。
張明第一個沖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四肢在光滑的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我轉身就跑,但前方是死路——一堵墻,只有左邊有一個狹窄的通道,通向低溫速凍室。
沒有選擇。我沖進通道。
速凍室的門是厚重的氣密門,通常用于快速冷凍新送來的尸體。
我沖進去,試圖從內部鎖門,但門鎖是電子控制的,沒有電力,只是一個簡單的機械插銷。
我剛插上插銷,撞擊就開始了。
咚!
咚!
咚!
不是用手,而是用身體撞擊。
整個門在顫抖,門框周圍的墻壁開始剝落灰塵。
這扇門撐不了多久。
我環顧速凍室。
這里大約二十平方米,墻壁是銀色保溫材料,中央是一個大型速凍槽——一個能容納整具尸體的金屬容器,連接著液氮供應系統。
液氮。
我的目光落在墻邊的控制面板上。
雖然主電源中斷,但液氮罐有獨立的壓力供應,理論上還能工作。
門上的撞擊越來越猛烈。
插銷開始彎曲。
我沖到控制面板前,拉開保護蓋。
里面的按鈕和閥門標簽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主閥-緊急釋放-危險
速凍室的原理是將尸體浸入液氮中,在極短時間內降至零下196度。
如果我把整個房間充滿液氮。。。
我會先死。
液氮會瞬間凍結我的肺部,皮膚會像玻璃一樣碎裂。
但也許能殺死外面的感染者。
至少能凍住它們。
門板中央出現了一個凸起。
門板中央出現了一個凸起。
一只青灰色的手穿透了金屬板,手指扭曲地抓撓著。
沒有時間了。
我抓住主閥的紅色手柄,開始轉動。
同時,我沖向速凍槽,拉開蓋子——里面是空的,足夠容納一個人。
我跳進去,拉上蓋子,只留下一條縫隙透氣。
液氮釋放的嘶嘶聲如同巨蛇吐信。
白色的霧氣從管道噴涌而出,瞬間填滿房間。
溫度計上的數字瘋狂下跌:-50,-100,-150。。。
透過蓋子縫隙,我看到門被撞開了。
張明第一個沖進來,然后僵住了。
液氮接觸到他身體的瞬間,皮膚表面凝結了一層白霜。
他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像慢鏡頭。
他試圖轉身逃跑,但腿凍在了地上。更多的感染者沖進來,同樣被凍結。
整個房間變成了白色的冰雪地獄。
液氮在地面流動,蒸發,帶走所有熱量。
速凍槽的蓋子內側開始結霜。寒冷透過金屬傳來,我的手指開始麻木。
我不能在這里待太久,否則會凍死。
等外面安靜下來——或者說,等液氮蒸發得差不多——我必須出去。
但那些感染者死了嗎?
還是只是被凍住了?
透過縫隙,我看到張明還站著,保持著沖鋒的姿勢,全身覆蓋著厚厚的冰霜。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凍結成冰晶。
其他感染者同樣如此。
八個冰雕,立在液氮的霧氣中。
我小心地推開蓋子。
冷空氣瞬間涌入,讓我幾乎窒息。
我爬出速凍槽,落地的瞬間,靴子踩在凍結的液氮上,發出脆響。
溫度在緩慢回升。
液氮正在蒸發,房間里的白色霧氣逐漸變薄。
我繞過那些冰雕,走向門口。
經過張明時,我停了一下。
他的臉凍結在那個恐怖的笑容上,冰晶在應急燈下閃閃發光。
在他的白大褂口袋里,有什么東西露出來一角。
一個筆記本。
我小心地抽出它。
筆記本的封面是皮革的,已經磨損。翻開第一頁,是張明工整的字跡:
藥理學實驗記錄-項目代號“涅盤”
不是學校的實驗。我快速翻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