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衛國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像過電影一樣,回放著分局里那些可能符合條件的中年、老同志面孔,以及他們手上的細節。右手虎口有疤……
突然,一個人影清晰地跳了出來。
后勤科的老科員,趙德順!
五十多歲,在分局干了一輩子,從機務段到辦公室再到后勤科,哪個部門都待過,人熟地熟,典型的“老機關”。他右手虎口就有一道明顯的疤,據說是年輕時修機器被鐵片劃的,縫了十幾針,留下一個肉疙瘩。
他平時負責一些辦公用品采購和外聯雜事,經常需要外出,時間自由。而且,這個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見誰都笑瞇瞇的,人緣不錯,但很少摻和是非,存在感不高。
是他嗎?
林衛國沒有立刻下結論。特征符合,但還需要更多佐證。
比如,他去年年底那段時間,有沒有異常的出行或聯絡?他對自己的態度有沒有微妙的變化?還有,他有沒有可能接觸到王啟明,或者北方公司的人?
回到分局,已經快十點了。林衛國沒有回招待所,而是直接去了辦公室。他需要理清思路。
他先給保衛科陳科長打了個電話,語氣如常:“陳科長,還沒休息吧?有個事,明天你以加強安全管理的名義,把分局所有需要經常外出采購、聯系業務的科室人員名單,以及他們常用的外出事由、大概規律,整理一份給我。要詳細一點。”
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不會引起懷疑。
接著,他又撥通了劉峰的電話:“劉局長,睡了沒?有個事想跟你聊聊。”
劉峰顯然也沒睡:“沒呢,林書記,你說。”
“我記得后勤科有個老同志,叫趙德順,手上有個挺明顯的疤,對吧?這個人,你熟悉嗎?平時表現怎么樣?”林衛國像是隨口問道。
“老趙啊?熟,分局老人了。”劉峰不疑有他,“手上疤是有的,老傷了。人嘛,老實巴交的,干活也算踏實,就是沒什么大本事,在后勤科管點雜物采購。怎么了,林書記?”
“沒什么,就是今天看到個文件,想起以前好像有個采購單子是他經手的,問問情況。”林衛國輕描淡寫地帶過,“對了,他家里情況怎么樣?有沒有什么困難?”
“家里……好像他老伴身體不太好,常年吃藥。兒子在南方打工,條件一般。老趙自己挺節省的。”劉峰回憶道。
經濟有壓力,家庭負擔重。這符合容易被利用的特點。
“行,我知道了。你早點休息。”林衛國掛了電話。
經濟壓力,家庭負擔,老機關身份,手上疤痕特征,崗位便利……趙德順的嫌疑,在上升。
但光有嫌疑不夠,需要證據,需要找到他與王啟明、與北方公司、甚至與更高層聯系的蛛絲馬跡。
林衛國坐在黑暗中,思考著下一步。直接調查趙德順,風險太大。也許,可以從外圍入手,比如他經常外出的路線,接觸的人,或者……他經手的那些看似正常的采購項目?
還有那個下午打電話來的“孫建國”。北方公司的人。如果趙德順真是“信鴿”,那么“孫建國”這個時候聯系分局,會不會就是想聯系他?
林衛國拿出那張寫著“孫建國”電話的紙條,在指尖捻了捻。
或許,該讓這個“孫建國”,主動做點什么。
他按下內部通話鍵,馮清已經下班了。他想了想,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戴志強留給他的一個緊急聯絡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是戴志強本人。
“戴書記,是我,林衛國。有個情況……”他將“孫建國”來電的事情說了,“我懷疑,這個電話可能是想聯系那個‘信鴿’。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電話那頭,戴志強沉默了幾秒鐘,隨即傳來果斷的聲音:
“可以。你安排一個絕對可靠、機靈點的人,明天以分局辦公室的名義,給這個‘孫建國’回電話,就說領導出差了,讓他留個具體事由和聯系方式,等領導回來匯報。看看他什么反應,說什么內容。注意錄音。我這邊,會同步監聽和追蹤這個號碼。記住,只接觸,不承諾,不透露任何信息。”
“明白。”林衛國放下電話,長長舒了口氣。
棋局越來越復雜,但脈絡也似乎越來越清晰。趙德順,“孫建國”,還有那個隱藏在更高處的“大老板”……
他走到窗邊,看著沉沉睡去的分局大院。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閃爍。
這時,桌上的另一部內部電話突然響了起來,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這么晚了,誰會打這部電話?
林衛國走過去,拿起聽筒。
里面傳來一個有些熟悉,卻又因為緊張而微微變調的聲音,是下午剛見過的小李:
“林……林書記,是……是我。我……我寫完材料了,但是……但是我剛剛又想起來了另一件事,特別重要!是關于……關于趙德順老師的!”
“他……他去年有幾次讓我幫忙查檔案,查的都是些很奇怪的東西……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電話里說不清楚,我……我能現在過去找您嗎?我就在辦公樓外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