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綿綿眨了眨眼睛,正要反駁,便見謝思語伸手輕輕拉住侯夫人的衣袖,柔聲勸道:“母親,姐姐剛回府,不曾去過將軍府,多待些時辰也是人之常情。今日府中也無甚要緊事,不必這般責怪姐姐。”
侯夫人冷冷掃一眼謝綿綿,柔聲對謝思語道:“她若是有你半分懂事,我也不必操心了。”
謝綿綿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直直看向侯夫人,語氣依舊平靜,“母親說笑了,今日我并未乘坐侯府馬車。”
“哦?”侯夫人挑眉,眼中閃過不信,“那你是如何往返將軍府的?難不成憑著你那一身野功夫,步行來回?”
“去時乘的是尚書府的馬車,歸來由將軍府馬車送回。”謝綿綿語氣未變,緩緩道來,“早上我本想乘坐侯府馬車,妹妹卻說要去給母親采買新制的脂粉香膏,急需用車。”
此一出,廳內瞬間死寂。
眾人臉上皆露出驚訝之色。
謝思語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忙低下頭,絞著裙角的手愈發用力,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
侯夫人也未料到事實竟是如此,一時間竟無以對。
而后,侯爺謝弘毅打破了尷尬,看著謝綿綿道:“此事先不提,你可知,因你在福壽寺祈福中未及時救下長公主府公子,使得長公主震怒不已,甚至可能會怪罪到侯府。我與你母親商量,先安排你到外面住一段時間。”
謝綿綿倏地抬眼,難掩震驚,這位侯爺在說什么胡話?
不等她開口,一旁的謝如瑾直接問道:“父親,當日參加祈福的人山人海,與綿綿有何關系?”
謝弘毅猛地抬起頭,厲聲呵斥道:“我與你母親也是為了侯府著想,更是為了綿綿著想!長公主盛怒之下,誰也不知會做出什么事來,綿綿暫且避開風頭,也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
“為了她好?”謝如瑾苦笑一聲,語氣中強壓著淡淡的嘲諷與憤怒,“將她一個剛回府、無依無靠的女子推出去,讓她獨自面對京城的風風語與未知的危險,這就是為了她好?父親,孩兒覺得此舉不妥。”
“夠了!”主位上的老侯爺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震得整個正廳都微微晃動。
他看向謝弘毅與侯夫人,眼中滿是怒火與失望,語氣凌厲如刀:“你們兩個,真是越活越糊涂!綿綿剛歸府,這些年在外受盡磨難,你們不思疼惜補償,反倒在這種時候想著將她推出去避禍,你們怎配為人父母?”
侯夫人臉色一白,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父親,我們也是無奈之舉啊!長公主權勢滔天,若是真的遷怒侯府,后果不堪設想!綿綿搬出去,只是暫時的,等風頭過了,兒媳定會親自接她回府的!”
“閉嘴!”老侯爺厲聲打斷她,目光如炬,掃過廳內眾人,最后落在謝綿綿身上,語氣稍緩,“綿綿,你今日去將軍府,侯府可曾有備禮物?”
謝綿綿微微一怔,如實回道:“回祖父,不曾。”
謝綿綿微微一怔,如實回道:“回祖父,不曾。”
謝弘毅與侯夫人對視一眼,神色慌亂,支支吾吾道:“父親,這……此事倉促,我們未及準備……”
“未及準備?”老侯爺怒極反笑,眼底的失望與憤怒愈發濃烈,“她是侯府名正順的嫡女,去探望外祖母,你們身為親生父母,竟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未曾備下!當著我的面,你們便這般虧待她、苛責她,若是我不在侯府,你們還不知會如何待她!”
他望著謝弘毅,語氣更冷,“我是否告訴你今日好生為綿綿準備?”
昨晚特意叮囑的,要對綿綿好些,去將軍府好生準備。
“都是兒子的疏忽。”謝弘毅心虛地連忙辯解,語氣急切:“父親,并非我們苛待她,只是長公主府的事要緊啊!長公主養子受傷,綿綿又身手很好,若是被長公主怪罪,侯府可承受不起這滅頂之災啊!”
“怪罪?”老侯爺冷哼一聲,周身氣場懾人,“若長公主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我倒要親自去問她,哪條規矩說,見人受傷便必須出手相救?綿綿與她養子素不相識,無親無故,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救人?”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廳內,沉聲道:“從今往后,誰敢再提讓綿綿搬出去,休怪我不客氣!綿綿是侯府嫡女,是我謝定安的孫女,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便是與我為敵,與侯府為敵!”
謝弘毅不敢再反駁半句,只能悻悻地低下頭,神色懊惱又無奈。
侯夫人和謝思語也只能將情緒壓在心底,不敢多半句。
而謝如玨更覺得自己還是個孩童,盡量降低存在感。
老侯爺無視謝弘毅與侯夫人難看的臉色,對謝綿綿溫聲道:“綿綿,跟我來。”
謝綿綿微微頷首,跟著老侯爺起身離去。
……
前廳內,謝弘毅看著祖孫二人離去的背影,終于按捺不住怒火,面色猙獰,怒聲罵道:“反了!真是反了!這謝綿綿剛回來,便把府里攪得雞犬不寧,如今還得了父親的偏心,連如瑾都被她蠱惑,豈有此理!”
侯夫人想到謝如瑾竟護著謝綿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阿瑾,阿語可是你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如今被她欺負,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僅不替她出氣,反倒處處維護那個剛回來的野丫頭?”
以前但凡有人讓謝思語受半分委屈,他哪次不是立刻沖上去討公道?
謝弘毅亦附和著嘆氣,語氣滿是失望與憤怒:“你母親說得對!阿語與你兄妹情深,你往日最是疼她。如今野丫頭剛回府,便攪得家宅不寧,還讓阿語受了這等委屈,你不幫她,反倒幫外人,對得起她這些年對你的依賴嗎?”
謝如瑾聞,臉色愈發沉郁,心中卻五味雜陳。
今日在將軍府,他得知謝綿綿當時因驚嚇過度而失憶,又得表哥反復叮囑,便覺得他這個做大哥的,務必好好護著這個剛回來的妹妹,彌補她缺失的親情。
謝如瑾深吸一口氣,語氣懇切:“父親,母親,綿綿并非外人,她是我的親妹妹。”
謝弘毅怒不可遏,“孽障!真是個孽障!侯府白養你這么大,竟胳膊肘往外拐,不幫相處多年的妹妹!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
謝思語見謝如瑾如此維護謝綿綿,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哽咽著看向謝如瑾,聲音里滿是失望與委屈:“大哥……你從前最疼我的,不管誰欺負我,你都會第一時間護著我。如今姐姐回來了,你就不疼我了嗎?我在你心里,是不是不如姐姐重要了?”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柔弱可憐的模樣,任誰見了都心疼。
謝如瑾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愧疚,卻依舊堅定立場:“阿語,大哥不是不疼你了,只是綿綿她……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們皆是一家人,理應和睦相處,不該互相猜忌指責。”
“和睦相處?”謝弘毅冷笑一聲,語氣滿是譏諷,“她謝綿綿若是想和睦相處,就不會剛回府就鬧出這么多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攪得府中雞犬不寧,好讓你祖父偏心于她!”
侯夫人似乎被氣極了,捂著胸口,“老爺,你瞧瞧!兒子偏心那野丫頭,父親更偏心!之前是偏心二房,如今對一個失蹤十年的丫頭視若珍寶……”
“他不讓送綿綿出去,萬一長公主真怪罪下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毀了咱們這一房的未來?”
聞,謝弘毅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咬牙切齒道:“父親護著她,明著來定然不行,只會惹他震怒。”
可父親不讓搬,難道就沒辦法了?
微微一頓,他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刺骨:“既然搬不走,那若是……她消失了呢?”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