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各懷心思、心緒沉重之際,霍長銘忽然臉色微變,語氣略帶急切地說道:“祖母若知綿綿表妹失憶之事,定要更心疼了。”
至于這次邀請表妹謝綿綿前來,他們沒敢提前告知祖母。
就怕綿綿表妹受到永昌侯府的影響,不愿踏足將軍府。
如今表妹來了,卻又得知失憶了……
……
福安堂。
將軍府老夫人正斜倚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便見大夫人柳氏端著一杯溫熱的棗茶走進來。
放下棗茶,她努力保持平靜,望著老夫人道:“母親,有個天大的好消息,您聽了可千萬別激動,一定要穩住心神。”
老夫人見柳氏神色激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笑:“都這般年紀了,你還吊我胃口。能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心頭猛地一跳,她努力保持笑容,聲音顫抖著說道:“總不能說是有綿綿的消息了吧?”
她的小綿綿啊,粉雕玉琢,性子嬌俏卻不蠻橫。
每次來府中,總甜甜地喊她“外祖母”,會把最甜的果子遞到她手里,會纏著她講府中趣事,還會奶聲奶氣地說“祖母做的桂花糕最好吃”。
甚至連大夫人柳氏都常對著丈夫感嘆,綿綿這孩子,比府里的小子們都招人疼。
后來綿綿失蹤,柳氏比誰都著急,日日跟著老夫人四處打探消息,私下里也遣了不少人手出去尋找,耗費了無數金銀,可終究一無所獲。
這十年間,將軍府從未放棄過尋找。
每年綿綿的生辰,老夫人和大夫人都會默契地悄悄備下一份禮物。
從孩童時的銀鐲、玉佩,到及笄后的發簪、步搖,一一存著,盼著有朝一日能親手交到孩子手中。
甚至還特意囑咐廚房,每年綿綿生辰那日,都要做一碗長壽面、一碟桂花糕,就當是陪著孩子過生辰。
大夫人想起當年綿綿失蹤后,將軍府與侯府的糾葛,心中便五味雜陳。
起初,兩家一同四處尋人,侯夫人更是整日以淚洗面,模樣憔悴不已。
可這般尋了兩年,侯府竟突然收養了一個孤女,稱是為了慰藉思念之苦。
有了這個養女,永昌侯府上下似乎忘記了丟失的謝綿綿,對那養女百般寵愛。
有了這個養女,永昌侯府上下似乎忘記了丟失的謝綿綿,對那養女百般寵愛。
將軍府得知此事后,滿府皆是失望與憤怒。
老夫人更是氣得直發抖,當即帶著人去了侯府理論,指責侯夫人忘了親生女兒,薄情寡義。
侯夫人卻辯稱,尋了兩年毫無音訊,她不能一直沉浸在悲痛中,收養孤女也是為了聊以慰藉,還說老夫人是“多管閑事”。
離開侯府時,老夫人氣得渾身顫抖,擲地有聲地喊道:“你們侯府不找,我將軍府找!這孩子只要還活著,便是我們將軍府的孩子,我們疼她、護她,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這十年,將軍府從未停下過尋找的腳步。
無論是老將軍和舅舅們,甚至幾個表哥一直在打探綿綿的消息,尤其留意各地失蹤女童的線索,每年還會拿出大量府內收入,用于尋人。
可茫茫人海,線索渺茫,他們找了一年又一年,始終沒有謝綿綿的音訊。
直到后來,聽聞侯府失蹤十年的嫡女千金回來了!
傳聞說那剛回府的謝大姑娘脾性不好,野蠻無知。
但霍晚晴說在太傅府遇到了一位功夫極高的姐姐,叫謝綿綿,還邀請了她來將軍府做客。
陰差陽錯,多年追尋有了結果。
而如今,這個他們找了十年的小丫頭,終于來了!
大夫人再也忍不住,含淚重重點頭,聲音哽咽著說道:“是,母親,是綿綿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你說什么?”
老夫人猛地坐起身,渾濁的眼眸中爆發出驚人的光亮,雙手緊緊攥著柳氏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幾乎不成調:“綿綿回來了?在哪?我的綿綿在哪?你莫要哄我!”
“哎,哎!”大夫人連忙點頭,轉身對著門外揚聲喊道:“快請謝大小姐進來!”
謝綿綿跟著侍女走進福安堂,剛一進門,便對上一雙滿是急切與思念的眼眸。
一位衣著端莊眉目慈祥的老夫人,正眼中噙滿淚水望著她,嘴角卻努力向上揚起,模樣既讓人心疼,又透著幾分失而復得的期盼。
“綿綿……我的綿綿……”
老夫人緩緩地站起身,一步步朝著謝綿綿走來。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生怕一不留神,眼前的人就會像泡影般消失不見。
謝綿綿站在原地,心中莫名涌上一股酸澀。
看著老夫人朝自己走來,她非但沒有絲毫抗拒之意,還有隱隱的心疼難過。
而老夫人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心疼,更讓謝綿綿的心口卻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暖暖的,又帶著幾分難以喻的酸澀。
這眼神太過真摯,太過熾熱,是她失蹤歸來后,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我的乖囡囡,你可算回來了……”
老夫人走到謝綿綿面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
指尖的觸感粗糙卻溫暖,帶著歲月的痕跡。
老夫人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滾落,滴在謝綿綿的手背上。
溫熱的觸感讓謝綿綿心頭猛地一震。
下一秒,老夫人猛地將謝綿綿緊緊擁入懷中,老淚縱橫。
她的嗚咽中裹著對謝綿綿十年的思念、十年的擔憂,還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這些年,你去哪了?外祖母好想你,日日都在想你,夜里做夢都夢到你……”
謝綿綿被老夫人緊緊抱著,感受著懷中人的顫抖與溫暖,感受著那份毫不掩飾的疼愛與思念,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她失蹤十年以來,第一次被人這般緊緊相擁,這般疼惜呵護。
侯夫人更心疼謝思語而討厭她,從未這樣親密疼愛過她。
齊嬤嬤在宮中時是掌事,出宮后是她的嬤嬤,與她也不會有這種親近。
這般真切的溫暖,這般純粹的疼愛。
她的身體僵硬了片刻,隨即緩緩抬起手,輕輕拍了拍老夫人的后背,動作雖生疏笨拙,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原來,被家人疼愛的感覺,是這樣的……
這般安心,這般溫暖,這般讓人眷戀。
“外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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