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碰撞的脆響過后,蒙面人被銀絲纏住,手中長刀的力道被卸去大半,卻依舊帶著慣性劈向陳安之。
陳安之雖險之又險地避開要害,手臂卻被刀刃狠狠擦傷,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大片青色衣裳。
長公主看著擋在自己身前、手臂流血的陳安之,眼眶瞬間通紅。
她失散十年、在外受盡苦楚的親生兒子啊!
他竟不顧自身安危,拼了性命護她周全!
心疼與感動交織在一起,讓她喉頭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只能顫聲喊道:“念兒!你怎么樣?疼不疼?”
葉承澤這時才緩過神來,連忙擠到近前,帶著哭腔問道:“母親,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里?”
可此刻的長公主,所有心神都系在陳安之流血的手臂上,哪里還顧得上他。
她伸手想去觸碰傷口,又怕碰疼了兒子,只能急切地反復詢問:“快讓我看看,都流血了!快傳醫官!”
謝綿綿擠到長公主身旁,急聲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退出去再做計較!”
連翹也連忙護在另一側,兩名侍從拼盡全力在前方開路,幾人艱難地朝著人群外圍的小巷退去。
葉承澤被晾在一旁,心中又急又慌,連忙跟了上去。
他如今滿心后悔,方才生死關頭,自己竟退縮了,反倒是謝綿綿身邊那個卑賤的侍從挺身而出得了長公主的青眼!
可剛走沒幾步,身后突然沖來一個慌不擇路的百姓,狠狠撞在他背上。
葉承澤重心不穩,踉蹌著向前撲去,恰好撞在了搖搖欲墜的花車車架上。
這花車本就因混亂被撞得搖搖欲墜,經他這一撞,車頂的裝飾木架瞬間松動。
“轟隆”一聲巨響,整副車頂裝扮轟然倒塌,正好將葉承澤嚴嚴實實地砸在底下!
“呃啊——”葉承澤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沉重的木架死死壓住。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撐在地上,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可木架重逾千斤,他剛一用力,便覺雙臂劇痛鉆心,仿佛骨頭寸寸碎裂。
鉆心刺骨的疼痛讓他瞬間沒了力氣,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更可怕的是,一根從木板上突出的長釘,不偏不倚,正好刺入他的下面!
“救命!救命啊……”葉承澤撕心裂肺地呼喊著,聲音里滿是絕望。
混亂的人群中,呼喊聲求救聲太多了,長公主府中的人都不曾聽到,也不曾注意。
混亂的人群中,呼喊聲求救聲太多了,長公主府中的人都不曾聽到,也不曾注意。
許久之后,幾名侍衛終于沖開人潮,趕到花車旁,合力將沉重的木架搬開,把奄奄一息的葉承澤救了出來。
而此時的葉承澤,雙手無力地垂落著,手腕處已然變形,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顯然骨頭已盡數碎裂。
更令人不忍卒睹的是,車頂木架的一塊木板上,釘著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此刻竟直直地插進了他的褲襠,鮮血浸透了他的衣褲,刺鼻的血腥味四散開來。
一名府兵見狀,便要伸手將鐵釘拔出,葉承澤卻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叫,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顯然已是痛入骨髓。
……
與此同時,謝綿綿已護送長公主與陳安之退至安全地帶。
長公主看著陳安之手臂上纏著的厚厚紗布,心疼得直掉眼淚,早已遣人尋來醫官為他診治包扎。
陳安之卻只是微微皺眉,低聲道:“娘,我無礙,這點小傷不礙事。”
長公主聽到這話,愈發心疼,“怎么不礙?這可是手臂!那么危險,你怎會沖上來?”
那時候,性命攸關,連她養了這么多年的葉承澤都本能躲開了。
這孩子怎么就沖上來擋在身前呢?
陳安之看著心疼得落淚的長公主,認真又平淡地說道:“因為您是我娘。”
是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親生娘親。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娘親,怎么能出事呢?
他的話音剛落,便被長公主又抱住了,“好孩子,傻孩子,你怎么能夠這般好?這么多年娘都不曾養你,你怎能為娘舍了命去?”
長公主雖然說著責怪的話,卻已是淚如雨下。
這便是親生兒子,真正是血濃于水啊!
長公主讓醫官仔細給陳安之診治,又細細安排好相關照應,這才望著謝綿綿道:“綿綿,本宮又欠你一回。”
“殿下重了。”謝綿綿道:“這是臣女本分。”
長公主長舒一口氣,望著已包扎好的陳安之,不禁又紅了眼圈,“還好,還好念兒平安,否則……”
否則,她定然饒不過自己了。
……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喧嘩。
而后便見幾名侍衛抬著一人匆匆而入,正是渾身血跡、昏迷不醒的葉承澤。
“公子!公子您醒醒啊!”長公主府的仆從哭喊著。
待看到長公主一行人,那侍從直接跪地,“長公主殿下,公子他受傷了!”
長公主眼見葉承澤的慘狀,望向剛給陳安之診治的醫官。
醫官連忙上前,仔細查看過后,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下官無能。公子的雙臂和雙手多處骨頭盡碎,經脈已斷,即便接好,恐怕也……”
微微一頓,他的視線掃過葉承澤的襠部,艱難道:“下體受創極重……那鐵釘傷及根本,不僅生育之事艱難,恐怕連男子雄風也難保……”
屋內一片死寂。
謝綿綿心頭冒出兩個字:報應!
昨日還想摸她手毀她清白,今日便斷手傷根本,真是蒼天有眼!
長公主望著昏死中的養子,心中百味雜陳。
方才生死關頭,他退縮的模樣讓她心寒。
可如今,聽聞他的傷勢,她又有些憐他無辜遭此大難。
畢竟,雙手雙臂廢了,連正常男兒都無法當……
若他醒來,該如何面對這個傷勢?
“先替他診治吧。”長公主忽然轉向門口的侍衛,臉上神色肅然,“外面情況如何?”
那侍衛道:“混亂已逐漸平息,捉到刺客兩人。”
只是,死傷不少。
祈福變成了災禍。
話音剛落,便見趙統領匆匆進來,面色鐵青,“啟稟長公主殿下,刺客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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