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難掩激動地要起身,琴嬤嬤連忙上前穩穩扶住她,輕聲勸道:“殿下,您慢些,仔細傷了身子。”
陳安之依起身,依舊垂著眼瞼,不敢直視。
他能清晰地聽見長公主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那壓抑不住的哽咽,心中的疑惑愈發濃重,卻也牢記尊卑有序,不敢多問,只靜靜佇立等候。
“好孩子,你今年……多大年歲了?”長公主勉力穩住翻涌的心緒,聲音依舊帶著顫音,目光卻如磁石般牢牢鎖在陳安之身上,不愿錯過他的任何一絲神情。
“回殿下,草民不知,但我養父說今年有十三四。”陳安之如實應答,聲線平穩。
“十三四……十三四……”長公主喃喃自語,反復咀嚼著這個數字,指尖死死攥著衣襟,“那你……你可記得自己家住何處嗎?或是幼時……有何印象深刻的場景?”
陳安之蹙緊眉頭,竭力在混沌的記憶中搜尋,聲音帶著幾分茫然,“回殿下,草民總記得曾到過一個院子,很多花,其他……不記得了。”
“滿是花的院子?對!我們府中有很大的花圃!”長公主眼中驀地掠過一道極亮的光,像是深夜里驟然劃過的流星。
她微微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期盼,似在賭上全部的希望:“那你……你的頸后,可有一處月牙形的胎記?”
這句話如驚雷乍響,在陳安之心中轟然炸開!
頸后的月牙胎記,是他獨有的標識,爹爹曾說這個胎記很特別,從未對任何人提及。
此刻被長公主一語道破,他猛地抬頭,眸中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怔怔地望著長公主,一時竟忘了應答,連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見他這般神情,長公主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琴嬤嬤也屏住了呼吸,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安之,帕子早已被攥得皺成一團。
過了片刻,陳安之才緩過神來,下意識地抬手撫向頸后——那里確實有一塊淺淺的月牙形胎記,色澤淡淺,不仔細看幾乎難以察覺。
“有……”陳安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顫抖,心中的疑惑與不安交織纏繞,“殿下……您怎會知曉?”
“有!真的有!”長公主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動,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順著因緊張而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絳紫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連忙起身想要靠近陳安之,琴嬤嬤忙穩穩攙扶著她,快步走到陳安之面前。
長公主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滿是急切:“孩子,讓本宮看看,讓本宮仔細看看!”
陳安之僵在原地,低下頭,任由長公主看著他的胎記。
看著熟悉的月牙胎記,長公主伸出微微顫抖的手。
那雙手纖細白皙,卻在即將觸碰到他頸后的瞬間,竟又輕輕頓住。
似是怕這一切只是鏡花水月,一碰便會消散。
“轉過來……快轉過來再讓我好生看看!”
陳安之聽到長公主激動的話語,剛轉過身,便被她一把握住了雙臂。
長公主仰著臉,淚水早已縱橫滿面,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貪婪地在他眉眼鼻唇間逡巡,如同荒漠旅人忽見甘泉。
陳安之能清晰地感受到長公主身上傳來的悲傷與急切,那是一種他從未體會過的濃烈情緒,讓他鼻尖莫名發酸,眼眶微微發熱。
“孩子,聽說你身上……還有荷包?”長公主深吸一口氣,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水,努力平復翻涌的情緒。
她的目光依舊緊緊鎖在陳安之身上,帶著最后的、孤注一擲的期盼。
陳安之聞,連忙探入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很舊的荷包。
那荷包雖已褪色,邊緣也因常年貼身佩戴磨出了毛邊,卻依舊被保存得十分完好。
長公主瞥見那荷包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淚水再次洶涌而出。
她顫抖著伸出手,陳安之遲疑了一瞬,便將荷包輕輕遞到她手中。
長公主接過荷包,指尖輕柔地摩挲著上面的雙面繡紋樣,動作溫柔得如同在撫摸稀世珍寶。
她緩緩翻轉荷包,看向邊緣。
那里繡著一個花紋繁復不易發現的極小的“念”字,絲線雖已褪色,她卻依舊一眼可辨。
“念兒……我的念兒……”長公主再也控制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她將荷包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失而復得的性命,“這是我的念兒的荷包!沒錯,這就是本宮當年給念兒的荷包!”
琴嬤嬤在一旁早已紅了眼眶,此刻更是忍不住抹著眼淚,哽咽道:“公主殿下,是真的!這是小世子的荷包!”
各種證據結合在一起,琴嬤嬤終于說出那個激動人心的結論:“老天有眼,終于讓您找到了小世子!您總算苦盡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