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泱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腰間暖玉,那玉是謝綿綿有一次出任務帶回來的,常年被他揣在掌心,浸得溫潤瑩澤。
他望著面前滿眼期待的小姑娘,語氣自然得像是方才品茶吃點心,“隨你心意便好。”
謝綿綿眨了眨,“對殿下不會有影響么?”
段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掠過一絲漫不經心的涼薄:“永昌侯府本是廢子,它因你才有今日。告不告訴侯夫人,都隨你,無關緊要。”
若非他的小安安要回侯府當這三個月的嫡女千金,侯府怎會維持住如今這尚且不錯的光景?
段泱的話直白得近乎冷漠,卻讓謝綿綿眉眼含笑。
她的殿下,就是這般運籌帷幄英明神武呀!
略微思忖,謝綿綿認真說出自己的分析,“我與侯夫人素來不睦,她本就看我不順眼,若此刻據實以告,她定然不肯輕信,反倒會疑我挑唆,或是嫉妒那個謝思語。”
“更要緊的是,”她抬眸,眼底閃過一抹清明,“若打草驚蛇,叫那謝思語與二皇子察覺,他們必會收斂行跡,再想查探到更多,便難了。”
“我想著,不如暫且隱下,暗中盯緊謝思語的動靜,摸清她與二皇子究竟有何勾連,待拿到確鑿證據,再尋機一并了斷。殿下覺得如何?”
段泱聞,緩緩坐直身形,目光落于她臉上,難掩贊許。
他的小姑娘啊,真是明媚又聰慧。
“依你。”段泱頷首肯定了謝綿綿,“再給你派些人手?”
“不必。”謝綿綿趕緊搖頭,“我可厲害呢!還有連翹,等回去我再告訴齊嬤嬤。”
齊嬤嬤見多識廣,定然會有更好的主意。
自己的疑惑解決了,謝綿綿看著段泱,想到他在宮中的處境,不禁心疼,“殿下在宮中可還安好?榮貴妃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害您了?”
提及榮貴妃,段泱眼底的暖意瞬間斂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寒涼與諷刺,“她近日,自顧不暇。”
謝綿綿頓時眼睛一亮,“皇后給她使絆子了?”
段泱悠悠喝一口茶,“她在查當年生產時的宮人、穩婆,以及一應相關記錄。”
這些年,榮貴妃處心積慮地毒害,刺殺那從不露面的太子,無非是怕他坐穩太子之位,礙了她兒子二皇子的前程。
可自從得知太子的長相,她心生懷疑后開始調查,卻發現查得越久越不對勁。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她此刻,怕是早已瘋魔了。”
榮貴妃害怕查到最后,發現自己費盡心機加害二十年的太子,竟是親生骨肉。
同時更怕最終證實,她這二十年來竟是在替皇后精心呵護撫養親子!
而她的親生孩兒卻受盡苦楚。
“哼!早該如此!”謝綿綿一想到自己殿下遭受的那些毒手,更加氣呼呼,“就讓她受到報應!”
眸光一轉,她望著自家殿下那銀色的面具,想到這二十年來他都這般不能真面目示人,心頭似被重物狠狠攥住,疼意翻涌。
這些年,殿下在宮中多艱難,她最是清楚。
“殿下,”謝綿綿聲線發顫,眼眶微微泛紅,“我想回宮陪您。”
段泱望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撫上她的頭頂,指尖溫柔地摩挲著她的發絲,語氣放緩了許多:“安安乖,再等等。還有兩個多月,屆時一切了斷,我來接你回宮。”
他的手指微涼,可謝綿綿卻覺得他掌心溫暖而有力量,透著讓人安心的氣息。
謝綿綿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知曉他自有籌謀,最終點點頭,將心頭酸澀強壓下去。
她吸了吸鼻子,轉開話題:“對了,殿下,我明日要去福壽寺祈福。此番祈福,侯夫人和謝思語定然專門給我安排了什么算計。”
段泱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鋒芒,“還是要遣些暗衛隨你同去。”
謝綿綿卻搖了搖頭,綻出一朵自信笑容,“殿下,您要對我有信心,無人能傷我。再者,我身邊還有連翹,有我們二人在,足以應對。您不必為我分心。”
段泱望著她眼底的倔強與自信,微微頷首:“好。”
二人又絮絮說了些閑話,主要是謝綿綿講自己來侯府之后聽到見到的各種事。
雖然每日都寫信給殿下,但總沒有說出來詳細生動。
從趣聞到軼事,仿佛尋常人家的眷侶,時光在溫軟語間悄然流淌。
說到最后,謝綿綿已伏在段泱的膝頭,只是抬手把玩著段泱腰間玉佩的流蘇。
像這些年在東宮那樣,她一動不動,一不發,卻歲月靜好。
段泱垂眸望著她,眼底滿是柔意。
他就這般靜靜坐著,任由她枕著自己的膝頭,把玩自己腰間的玉佩,又勾扯流蘇。
他修長的指尖輕捻她的發絲,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淡淡的桂花香,連灑進來的光都變得柔緩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傳來敲門聲,還有連翹低低的聲音,“姑娘,您還在嗎?咱們該回府了。”
出來的時間太久了,她家姑娘進門太久了,她有些擔心。
“知道了。”謝綿綿應一聲,有些不太情愿地坐直了身子,又緩緩起身理了理裙擺褶皺,“做侯府嫡女好生麻煩。”
“知道了。”謝綿綿應一聲,有些不太情愿地坐直了身子,又緩緩起身理了理裙擺褶皺,“做侯府嫡女好生麻煩。”
還是當殿下的影衛最舒坦!
“再等等。”段泱眉眼間滿是柔和地望著謝綿綿整理完畢,忽然開口道:“明日去福壽寺,切記離那花車遠些。祈福之日人多眼雜,易生事端。”
謝綿綿心頭一動,抬眸望他:“需要我做什么么?”
段泱微微搖頭,“你只需照顧好自己便是。安心祈福,其余諸事,不必操心。”
謝綿綿點頭,“好。那我回去了。”
她轉身欲走,卻又帶著幾分戀戀不舍,頻頻回頭望他。
段泱望著她眼底的眷戀,心頭一暖,輕聲道:“去吧。”
謝綿綿重重點頭,轉身走出房間。
房門打開,守在門外的連翹立刻迎上,臉上露出長松一口氣的神色:“姑娘,您可算出來了,奴婢都快擔心死了。”
謝綿綿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我沒事。我們回侯府吧。”
如同來時,謝綿綿帶著連翹和陳安之往侯府走。
卻又忍不住回頭,望了望那茶樓。
……
樓上,段泱望著謝綿綿離去的方向,眼底柔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冷意。
“驚蟄。”
段泱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明日福壽寺,務必讓人護著她遠離花車,按計劃行事時,確保她毫發無損。”
“是!”驚蟄恭敬應答。
……
謝綿綿主仆三人正走著,忽見迎面而來一輛馬車。
“姑娘,前頭是長公主的車駕。”連翹忽然出聲提醒。
謝綿綿抬眼,前方四匹白馬拉著金頂華蓋的馬車正緩緩行來。
車身上皇家祥云紋若隱若現,前后護衛肅然而行,氣勢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