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含冰,氣質清冷如月,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喻的淡漠疏離。
那畫面一閃而逝,車簾很快便落了回去,恢復原狀。
顧子昭卻怔在原地,心中莫名泛起一陣熟悉之感。
那張臉,那眉眼,竟隱隱與記憶中的某個人重合。
可似乎又不同,多了幾分陌生的清冷疏離。
讓他一時之間想不真切,也想不起記憶中的那人究竟是誰。
顧子昭下意識地再次抬眼望向車簾處,一簾之隔,卻再也看不到半分身影。
這驚鴻一瞥,像一粒石子投進心湖,漾開圈圈漣漪,竟摻了絲說不清道不明。
“將軍?”身旁的親兵輕聲提醒了一句。
顧子昭回過神來,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疑惑,對著宮車再次躬身行禮,翻身上馬。
走出很遠,他卻感覺那抹紅和那張臉仍在眼前揮之不去。
……
長公主的車駕內,謝綿綿正端坐著,手中捧著一杯溫熱的清茶,指尖輕抵杯壁。
方才車簾被風吹起時,她也瞥見了車外那名青年將軍。
身姿挺拔,氣度不凡,眉眼間的銳利讓她莫名生出幾分戒備。
可那輪廓卻又有些眼熟,像是兒時記憶里某個模糊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卻只覺得腦海中空茫一片,終究想不起分毫。
“那是驃騎將軍府的幼子顧子昭。”長公主的聲音打破了車內的靜謐。
她看著謝綿綿若有所思的模樣,緩緩開口,“本宮記得,你與他是有過婚約的。”
謝綿綿聞,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隨即抬眸,語氣平淡無波:“殿下,我記不得五歲前的事了。且如今顧小將軍的未婚妻,是侯府千金謝思語。”
提及這樁舊婚約,她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沒有半分波瀾。
提及這樁舊婚約,她神色淡然,仿佛在說一樁與己無關的陳年舊事,沒有半分波瀾。
因為沒有之前的記憶,所以這些往事于她而便是無關。
長公主似乎才想起她失去兒時記憶一事,不禁有些唏噓。
她輕輕頷首,目光落在謝綿綿清麗的臉龐上,帶著幾分探尋與關切:“顧子昭如今是少年將軍,前途不可限量。這婚約雖是舊例,但你才是真正的永昌侯府嫡女,若你想要,本宮自有辦法讓這婚約物歸原主。”
在長公主看來,謝綿綿本就是侯府嫡女,這樁婚約本就該屬于她,如今搶回來也是理所當然。
“多謝殿下美意,不必了。”謝綿綿聞,當即輕輕搖頭,拒絕得干脆利落,語氣無比堅定,“且不說我與顧小將軍并無情意,如今他傾情于謝思語,一個能輕易移情之人,也絕非良配。”
更何況,她家太子殿下那么好,比這世間所有男子都好。
她見過最好的,豈會看上其他人?
未婚夫?
不!她不要!
她只要她家殿下!
……
長公主的車隊再次啟程,向著福壽寺的方向緩緩駛去。
而顧子昭則帶著親兵,回到侯夫人與謝思語的車駕處,打算返回。
經歷這場驚魂變故,侯夫人早已沒了借著祈福給謝綿綿教訓的心思,緊緊拉著謝思語,急切地說道:“語兒,我們不祈福了,先快些回府,再做打算。”
謝思語依偎在侯夫人懷里,連連點頭,眼眶通紅地看著顧子昭:“子昭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們現在就回府。”顧子昭溫聲應道。
隨即吩咐手下將侯夫人與謝思語扶上馬車,自己則翻身上馬,親自護在馬車旁。
馬車內,謝思語依舊靠在侯夫人懷中,時不時抽噎幾聲,目光卻透過車簾的縫隙,偷偷觀察著外面騎馬的顧子昭。
侯夫人循著她的視線望出去,忍不住感慨道:“今日若非子昭及時趕到,我母女二人怕是……”
謝思語見顧子昭始終護在車旁,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隨即又醞釀起新一輪的哭訴,眼角眉梢滿是算計。
“子昭哥哥,方才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嚇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謝思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幸好你及時來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顧子昭騎馬走在車旁,聽到她的哭聲,心中的憐惜更甚。
他放緩語速,溫聲安撫:“別怕,有我在,往后再也不會讓你遇到這樣的事了。我會一直護著你。”
“嗯……”謝思語應了一聲,哭聲卻未停歇,反倒越發委屈,“可我還是好怕……一想到那些山匪的兇相,我就渾身發抖。子昭哥哥,你能不能多陪陪我?”
“好,我定然多抽時間來陪你。”顧子昭毫不猶豫地應下。
他對這個嬌弱的未婚妻,向來是疼愛有加,不忍讓她受半分委屈。
一路之上,謝思語便這般哭哭啼啼,一會兒訴說方才的恐懼,一會兒又撒嬌般乞求顧子昭的呵護。
顧子昭耐心聽著,時不時溫安撫,語氣里滿是疼惜,全然未察覺她的偽裝。
只是,偶爾的,會有一瞬間的失神,想到那抹紅和那張臉。
那個人,是誰呢?
忽然,謝思語像是想起什么,哭聲漸漸止住,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又摻著濃濃的失落問道:“子昭哥哥,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姐姐她,回來了。”
“姐姐?”顧子昭顯然沒反應過來。
“謝綿綿,十年前走失的那個姐姐。”謝思語仔細觀察他的神色,莫名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兒時的顧子昭有多喜歡那個走失的謝綿綿,也知道自己能讓他喜歡自己有多不容易。
她不想謝綿綿回來動搖自己在侯府的地位,也不愿意把已經與她有婚約的顧子昭搶走。
哪怕她有其他選擇,但她不想放開顧子昭!
那么,顧子昭,你會如何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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