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
心里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說:別管他!他是黑袍人!是敵人!是威脅!現在失憶是裝的!
等他恢復記憶,第一個死的就是你!
另一個說:萬一…萬一他真的失憶了呢?把他扔在這荒山野嶺,他這副樣子,不是餓死,就是被野獸吃了。
而且,他失憶前要找的地方和人,或許…真的和我有關?
留著他,可能是個機會。
兩個念頭激烈碰撞。
最終,我嘆了口氣,認命似的走回去,朝他伸出手。
“起來。”
阿綠愣了一下,看著我伸出的手,幽綠的眼睛眨了眨,那層水汽更明顯了。
他慢慢抬起自己那只蒼白的手,搭在我手上。
他的手很冰,沒什么力氣。
我用力把他拉起來。他站不穩,晃了一下,我扶住他的胳膊。
“謝謝…”他小聲說,聲音啞啞的。
我沒應聲,只是架著他,沿著那條小徑,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幾乎把一半重量都壓在我身上,走得很慢。
我自己的體力也快見底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走得歪歪扭扭,像兩個逃荒的難民。
一路上,他沒再說話,只是偶爾會轉頭看看我,眼神復雜,有感激,有依賴,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茫然和…探究?
我也沒說話,心里沉甸甸的。
帶著他,是個無比冒險的決定。但不知為什么,看著他那雙清澈茫然的幽綠眼睛,我總覺得…不能就這么把他扔下。
帶著他,是個無比冒險的決定。但不知為什么,看著他那雙清澈茫然的幽綠眼睛,我總覺得…不能就這么把他扔下。
或許,是因為從他身上,我看到了某種和自己相似的影子?
都是被拋進這混亂棋局的棋子,都背負著說不清的過去和危險,都在茫然地尋找一個不知道在哪里的出口。
小徑越來越寬,路上開始出現車轍印和新鮮的牲畜糞便。
快到山腳了。
轉過最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山腳下,一片低矮的房舍依著一條稍寬的土路散布著。
有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狗吠聲隱約傳來。
是個小村子。
我停下腳步,看著那片安寧的村落,又看了看身邊虛弱蒼白的阿綠。
“前面有村子。”我說,“進去找個地方休息,打聽打聽消息。”
阿綠點點頭,沒意見。
我們沿著土路,慢慢走進村子。
村子不大,房屋大多是土坯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路上有幾個扛著農具的村民看到我們,都投來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我們倆的樣子實在狼狽,衣服破爛,滿身塵土,臉上還有傷,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我沒理會那些目光,徑直朝著村里看起來最大、門口掛著個褪色酒旗的屋子走去。那像是個簡陋的客棧或者茶棚。
走到門口,一個穿著粗布褂子、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的老漢抬頭看了我們一眼,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外鄉人?打哪兒來的?怎么弄成這樣?”
我還沒想好怎么編,旁邊的阿綠忽然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小聲說:“我好像記得這里。”
我心頭猛地一跳!
記得這里?他恢復記憶了?!
我立刻轉頭看他。
阿綠卻蹙著眉,幽綠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和不確定,他指著茶棚旁邊一條窄窄的、通向村子深處的小路,聲音帶著遲疑:
“那條路往里走…好像有個…廢棄的土地廟?還是祠堂?我…我好像去過?”
土地廟?
祠堂?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
條小路很窄,兩邊是破敗的土墻,盡頭隱沒在幾棵老樹后面,看不清楚。
老漢也順著阿綠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里多了幾分戒備和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你們…去那鬼地方干什么?”老漢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地方不干凈!早就沒人敢去了!”
不干凈?
我和阿綠對視一眼。
阿綠眼中的茫然更重了,他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表情有點痛苦。
而我,心里那根弦,卻一下子繃緊了。
看來,我們可能無意中惹到了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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