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橋
“好。我告訴你。”
我說話的聲音嘶啞,在巖石夾角里撞出一點回音。
黑袍人兜帽下的幽綠光芒,明顯亮了一瞬。
那只蒼白的手,捏著那塊暗沉令牌的手指,也微微收緊了些。
“很好。”他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快說。”
我沒立刻開口,反而閉上了眼睛,整理思緒。
實際上,我的腦子在飛快旋轉。
《朔陰帝經》的核心法門,關系到朔陰之力的根本運轉,魂魄的錘煉,還有帝駕之身的諸多奧秘。全給他?
不可能。
但一點不給,他肯定不干。
得給點真的,但又不能全真。
還得在里面動動手腳。
我想起帝經里一段關于“凝神守一”的法訣,是基礎中的基礎,但其中涉及到魂魄與朔陰本源勾連的關鍵節點,描述得極其晦澀。
我自己當初都琢磨了很久,才摸到一點門道,而且那法子對魂魄的穩固性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反噬。
就它了。
把這段法訣告訴他,但隱去最關鍵的兩個銜接口訣,再把其中一個運轉經脈的順序,偷偷調換一下。
這樣一來,法訣本身是真的,也能暫時引動朔陰之力護持靈臺,看著像那么回事。
但長期修煉,或者遇到激烈沖擊時,那被隱去和錯亂的地方,就會成為致命的破綻。輕則法力紊亂,重則魂魄受創。
至于他什么時候能發現,就看運氣了。
“聽好了。”我睜開眼,看著黑袍人,聲音放得很緩,一字一句,開始背誦那段特殊法訣。
“朔陰之本,在于魂寂。凝神于臍下三寸,虛懸若冰輪初升,引地脈陰寒之氣,自足底涌泉而入,沿督脈逆行而上,過命門,穿玉枕”
我刻意把一些本就拗口的古語念得更含糊,把幾個關鍵穴位和行氣路線的順序,說得模棱兩可,或者干脆跳過。
同時,仔細觀察著黑袍人的反應。
他聽得很專注。幽綠的目光緊緊盯著我,兜帽下的陰影里,仿佛能看到他嘴唇在微微翕動,無聲地跟著默念。
那只握著令牌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果然很在意。
當我終于磕磕絆絆地把那段被我篡改得面目全非,卻又保留了三四分真實骨架的法訣背完時,黑袍人沉默了片刻。
“完了?”他問,聲音有些干澀。
“核心就這些。”我面不改色,“更深的東西,需要配合特定的藥材和地脈環境,還有我現在的狀態,記不全了。”
這是實話,也是推脫。
帝經里后續確實有更精深的內容,但那些我現在也不可能告訴他。
黑袍人盯著我,幽綠的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在判斷真假。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下面崩塌的轟隆聲,碎石滾落聲,還有隱約的、不知是尸傀還是別的什么東西的嘶吼,斷斷續續傳來。
每一秒都像在油鍋里煎。
“你最好沒騙我。”最終,黑袍人緩緩開口,聲音陰沉,“否則,老夫有的是辦法讓你后悔。”
他收起了那塊暗沉令牌,站起身。
雖然動作有些滯澀,顯然傷勢不輕,但那股陰冷危險的氣息又回來了。
“走。”他簡意賅,轉身就朝著巖石夾角的另一側走去。
“走。”他簡意賅,轉身就朝著巖石夾角的另一側走去。
那里看起來是堅實的巖壁。
但黑袍人走到巖壁前,伸出蒼白的手指,在上面看似隨意地敲擊了幾下,又按了幾個特定的位置。
一陣低沉的、仿佛巖石內部摩擦的“咔咔”聲響起。
那面巖壁,竟然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里吹出陰冷潮濕的風,帶著一股陳年的土腥味和一絲極淡的空間波動?
密道?
這老鬼果然留了后路!
而且這密道入口如此隱蔽,要不是他親自開啟,根本找不到!
“跟上。”黑袍人回頭看了我一眼,率先鉆了進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疑和那一絲剛剛升起的僥幸。
撐著地面,艱難地爬起來,踉蹌著跟了上去。
密道很窄,很矮,需要彎腰才能通行。
腳下是濕滑的石頭,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
空氣渾濁,帶著霉味。
只有前方黑袍人那模糊的背影,和偶爾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幽綠光芒,勉強照亮一點前路。
我們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許幾十步,也許幾百步。密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
周圍的溫度也在下降,陰寒之氣越來越重,甚至比尸仙洞里還要濃。
我體內的冰月,在這濃郁陰氣的刺激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活力,開始緩慢地自行吸收周圍的陰氣,修補著千瘡百孔的魂魄和身體。但速度很慢,聊勝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