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累!
太累了!
渾身上下,從骨頭縫到魂魄尖兒,都透著一股子散架了的累。像是剛被扔進石磨里碾過一遍,又泡進冰水里凍了三天。
我躺在玄陰棺里頭這片冰冷的黑暗里,動都不想動。
冰月那點光,弱得跟快燒盡的蠟燭頭似的,勉強照著我自己這一畝三分地。
外頭,地脈的咆哮聲是低了不少,但還能聽見悶雷似的滾動,像一頭被打懵了的巨獸,緩過勁兒來還得接著鬧。
尸帝那老鬼,這回是徹底沒聲兒了。
不知道是讓那“滅魂佛炎”燒干凈了,還是跟著被我切掉的那塊“爛肉”一塊兒完蛋了。
也好,耳根子清凈。就是有點可惜,說好的“九陰還陽草”生機,估計也泡湯了。
渡難那禿驢真他娘夠陰的。藏這么深一手,連尸帝都著了道。現在外頭不知道啥情況,凌若雪那娘們兒,還有那老和尚,肯定沒走遠。說不定就在洞口等著撿便宜呢。
爺爺
一想到爺爺,我心里那點疲憊感就被一股更冷的焦慮沖散了。他那口氣,吊不了多久了。
我不能在這兒躺著。
得出去。
至少,得看看那“九陰還陽草”還在不在,還有沒有別的法子。
我咬著牙,一點點把自己從黑暗里“拔”起來。每動一下,魂魄都像被針扎一樣疼。冰月的光芒跟著晃了晃,差點滅了。
緩了好一會兒,我才勉強站穩。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玄陰棺內部,比剛才“安靜”多了。那些亂飛的帝魂碎片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飄得慢吞吞的,沒了那股瘋勁兒。深處那個陣靈核心,搏動變得緩慢而沉重,透著一股子被打蒙了之后的茫然和疲憊?
它好像暫時“認”了我剛才那一下?
不管了。
我挪動腳步,朝著感知中棺底的方向“走”去。腳下依舊沒實地,但黑暗似乎不再那么粘稠排斥了。
棺底,靠近那陣靈核心的地方,一片暗紅微光籠罩的區域。一株尺許高、灰白剔透、頂著顆血紅果子的奇異植物,靜靜懸浮在那里。九片葉子耷拉著,那顆血果的光芒也黯淡得很,但那股子陰極陽生的奇異生機,還在。
九陰還陽草。還在!
我心頭微微一松。但緊接著又沉了下去。
草還在,可怎么取?尸帝沒了,他那套取草的法子估計也用不上了。而且這草扎根在陣靈核心旁邊,跟地脈連著,硬扯,誰知道會出什么事。
我試著用朔陰之氣去碰了碰那株草。
冰涼滑膩的觸感傳來。草身微微一顫,那顆血果似乎亮了一絲。但我能感覺到,草根部位,有無形的地脈陰氣牢牢吸著它,像無數根細線。
強行扯,線斷,草毀,地脈可能又得炸。
得想別的辦法。
我盯著那株草,腦子里飛快過著《朔陰帝經》里看過的內容。關于靈物,關于地脈,關于陰陽轉化碎片化的信息在疼痛的腦子里撞來撞去。
突然,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念頭,毫無征兆地蹦了出來。
九陰還陽草,陰極陽生。
我的朔陰帝駕之身,天生近陰。
但帝經總綱里提過一句:朔陰至極,亦可孕一絲真陽,是為“死中覓活”
如果我不把這草“取”出來呢?
如果我就用我這受創的朔陰之身,在這棺材里頭,在這地脈核心旁邊,直接煉化它呢?
不是吞了它,而是以我的身體為“爐”,以這棺材和地脈為“火”,引動它那點純陽生機,來修補我的魂魄創傷,同時也許能反哺出一絲生機,渡給爺爺?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太冒險了。我的身體現在就是個破篩子,再往里塞這么霸道的陰陽調和之物,還是在這種地方煉化,稍有不慎,就不是重傷,是直接魂飛魄散,連草一起炸了。
可不冒險,還能怎么辦?等死?看著爺爺死?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黑暗,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決絕。
賭了。
我盤膝坐下——盡管沒有實地,但這個姿態能讓我更好地集中精神。冰月緩緩移動到身前,微弱的光芒籠罩住我和不遠處的九陰還陽草。
然后,我伸出雙手,虛虛環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