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佛子
黑暗。
冰冷,粘稠,像是沉在最深的海底。
我身體很重,像灌了鉛。
動不了,連手指頭都抬不起來。只有意識還飄著,像一團快要散掉的灰霧。
我好像“看見”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么都沒看見。
混亂的畫面閃過:爺爺胸口炸開的金光,老僧模糊的臉,渡難驚駭的眼神,凌若雪劈來的劍光,還有…麻老哥趴在爺爺身上,后背被石頭砸得血肉模糊。
疼。不是身上的疼,是心里頭,像被冰錐子一下下地戳。
耳邊嗡嗡響,各種聲音攪在一起——鬼哭,尸嚎,巖石崩裂的巨響,還有…佛經?
念經的聲音,又輕又遠,卻像一根線,硬要把我從這片黑暗里拽出去。
我不想出去。外面太亂了,也太累了。
就在這時候,一股極冷的力道從底下涌上來,像只大手,抓住了我的腳踝,使勁往下拖!
是玄陰棺?還是尸帝那老鬼不甘心?
不…不對。這股力量更…空。
沒有情緒,沒有意志,只有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寂滅”感。
它想把我拖進去,變成它的一部分,連念頭都不會剩下。
我掙扎了一下,很無力。那團灰霧般的意識,被扯得變形,一點點往下沉。
念經的聲音好像急了,變得急促起來,像在敲木魚。
又有一道細細的金光,像針一樣,刺破黑暗,扎在我快散掉的意識上。
很燙。
燙得我一個激靈。
然后,我聽見了哭聲。
很小,很啞,斷斷續續的。是麻老哥?
還是…爺爺?
不,爺爺發不出聲音了。是麻老哥。
“…娃子…你撐著點…老東西…老東西不行了…你醒醒啊…”
老東西?
爺爺?
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我猛地睜開了眼!
刺目的光線讓我眼前一花,好一會兒才看清。
我躺在碎石堆里,周圍一片狼藉。
玄陰棺斜著倒在不遠處,棺蓋裂開了一道大口子,幽暗的光從里面漏出來,一閃一閃,像快要斷電的燈泡。
九根石柱倒了七八根,平臺上那個猩紅的法陣也黯淡無光,到處是裂痕。
頭頂破開的大洞還在,但外面不是天光,而是濃得化不開的黑云,里面鬼影幢幢,陰風呼嘯。整個陰棺峽,徹底成了鬼蜮。
凌若雪和渡難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卷進了混亂里,還是退走了。
只有近處,麻老哥跪在爺爺身邊,后背衣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傷口。
他不管自己,只是死死抱著爺爺,一邊咳血,一邊哭。
“陳老狗…你醒醒…別睡…你孫子還等著你呢…”
爺爺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胸口那點金光已經不見了,只剩一片焦黑。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青紫,只有鼻翼邊,還殘留著幾乎看不見的濕痕—是我渡進去的那縷朔陰寒氣,還在勉強吊著他最后一口氣。
但那口氣,眼看著就要散了。
我手腳并用,想爬過去。
但身體像散了架,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骨頭縫里都冒著寒氣。
剛爬了兩步,旁邊玄陰棺“咔”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