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頓了頓,想起那鐵尸傳來的意念:“而且,那鐵尸說,這里是‘看守’…或許,這里留下的東西,不止是指引,也可能…是警告,或者考驗?”
麻老哥沉吟片刻,點頭道:“娃子說得有道理。這種邪門布局,環環相扣。既然我們已經觸發了這里的養尸紋,拿到了這盒子和地圖,恐怕就已經被盯上了。一味躲避,不是辦法。何況”
他看了一眼靜靜矗立在我身后,如同忠誠石像般的鐵尸,以及周圍隱隱以我為中心的行尸群,低聲道:“你這‘帝駕’之身,對這些陰尸邪煞有著天然的壓制和掌控力。這或許是我們目前唯一可以利用的優勢。陰棺峽尸仙洞,龍潭虎穴,但未必沒有一線生機,甚至反制的機會。”
“你是說,將計就計?”爺爺眉頭緊鎖。
“不是將計就計,是不得不去!”麻老哥咬牙道,“與其被動挨打,不知何時何地再被算計,不如主動踏入這局中,看清楚到底是誰在執棋,他的目的是什么!有這鐵尸和亂葬崗的行尸或許能成為我們的一股助力。而且,這盒子里的東西”
他指了指被爺爺拿著的盒子:“指骨和頭發,與娃子氣息相連,是關鍵。地圖指引方向。那龜甲老東西,你看看上面的符文,我瞧著,不完全是邪路,倒有點像是某種封印或者契約的殘片?”
爺爺再次打開盒子,小心拿起那塊龜甲,就著離火陣殘余的光芒仔細辨認。
那些符文古老扭曲,大部分他不認識,但其中幾個關鍵的節點符號,他卻依稀在祖傳的一些殘破典籍中見過類似記載。
“這…這像是‘陰陽契’的一部分!而且是主從契約中,約束‘從屬’方的符文!”爺爺的聲音帶著震驚,“難道葛老疤或者那‘尸仙’,并不完全信任這把‘鑰匙’,還想通過某種契約,在關鍵時刻控制或者反制?”
這個發現,讓我們心思各異。
如果真是契約殘片,或許意味著,那布局者對我這“鑰匙”也并非絕對掌控,這可能是漏洞,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去陰棺峽。”我終于下定決心,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決絕,“無論是要解開我這身世的謎團,還是要擺脫這被當作棋子的命運,尸仙洞,都必須去一趟。”
我看向身后沉默的鐵尸,意念微動。
鐵尸眼眶中的猩紅閃爍了一下,緩緩轉過身,面向陰棺峽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嘶吼。
霎時間,周圍所有僵立的行尸,齊齊轉動身體,面向同一個方向。
它們眼中的磷火幽幽燃燒,無聲地等待著下一個指令。
爺爺看著眼前這詭異而令人心悸的一幕,看著站在尸群中央、神色平靜卻目光幽深的我,最終,沉重而緩慢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去。但娃子,你記住,”他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我生疼,“無論發生什么,無論你感覺到什么召喚,你都是我孫子!不是什么鑰匙,更不是什么尸仙歸來的祭品!這把‘鑰匙’,能不能打開那扇門,打開之后是福是禍,得由我們自己說了算!”
我反手握住爺爺粗糙溫暖的手掌,體內奔流的朔陰之氣似乎都滯澀了一瞬。
“嗯。”我重重點頭。
麻老哥迅速收拾起盒中之物,將地圖和龜甲小心收好,指骨和頭發則用特制的符紙包裹了幾層,隔絕氣息。
“此地不宜久留,剛才動靜太大,天亮前必須離開。”
麻老哥說道,“這鐵尸和行尸群太過扎眼,不能全部帶上。娃子,你能讓它們大部分‘回去’嗎?”
我嘗試著將意念擴散。
不需要語,一種冰寒威嚴的指令傳達到每一個行尸簡單的意識中。
除了那具鐵尸和另外三具看起來相對靈活的行尸,其余的行尸紛紛發出低沉的嗚咽,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鉆回各自破開的墳塋,泥土翻滾,很快將痕跡掩蓋。
亂葬崗重新恢復了表面的死寂,只是那彌漫的陰煞之氣,短時間內難以消散。
我們四人——爺爺,麻老哥,我,以及如同沉默護衛般的鐵尸和另外三具行尸——趁著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迅速離開了這片詭異的亂葬崗。
目標——陰棺峽,尸仙洞。
我回頭望去,那發現盒子的土包處,似乎有一縷極其淡薄的黑煙裊裊升起,消散在風中,仿佛在為我們送行,又仿佛是向某個遙遠的存在,傳遞著信息。
鑰匙,已經自己走向了鎖孔。
而鎖孔之后,究竟是解脫,還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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