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男童女
麻老哥的話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我的心里面。
活死人,這可比死了更難受。
這哪里是一線生機,分明是另一個絕境。
爺爺的臉色在青燈映照下顯得格外難看,他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麻老哥,規矩我懂。我陳老狗不會讓你白擔風險。”
他從懷里摸索了一陣,最終掏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物件。
那東西不大,但當他拿出來時,油燈的青焰似乎不易察覺地晃動了一下。
麻老哥那雙幽深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死死盯住爺爺手中的紅布包,嘶啞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情緒:“你你竟然還留著這東西?”
“當年欠你的,加上這次的。”
爺爺將紅布包放在黑漆漆的桌面上,推了過去,正好落在那具女尸手邊的空處,“只求你容我們爺孫三日。三日之內,我帶平安去河神廟,無論結果,絕不拖累你。”
麻老哥枯瘦的手指猛地伸出,一把將紅布包抓在手里,攥得緊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似乎在壓抑著巨大的激動,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
他深深看了爺爺一眼,又用那種審視物品般的目光掃過我,最終嘶啞地道:“好!就三日!多一刻都不行!”
“這三日內,就算是閻王老子來索命,我也保你們平安無事。”
隨后,他老人家指了指屋子里面一個黑暗的角落,“你們待在那里,不準亂走,不準碰任何東西!尤其是你,”他盯著我,“管好你的眼睛,不該看的,別看!”
那角落里堆著一些散發霉味的干草,勉強能容身。
爺爺拉著我走過去坐下,將我護在靠墻的內側。
他自己則面向外面,盤膝而坐,將那根裂紋的旱煙桿橫在膝上,如同入定的老僧。
麻老哥不再理會我們,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個紅布包貼身收好,然后注意力又回到了桌上那具女尸身上。
他拿起一支朱砂筆,蘸了不知名的黑色液體,開始在女尸裸露的腳踝上繪制新的符文,嘴里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模糊。
青色的燈焰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壁上,放大、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屋子里只剩下他繪制符文時細微的沙沙聲,以及那具冰冷尸體帶來的陰冷恐懼。
我蜷縮在爺爺身后,鼻端充斥著各種混雜的怪味,眼睛不敢亂看,生怕真的看到什么“不該看”的東西。但在這極度的壓抑和恐懼中,連日的疲憊還是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我不知不覺靠著爺爺的背,昏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光怪陸離的噩夢一個接一個。
一會兒是墻中那張詭笑的孩童臉孔,一會兒是溪水里腫脹的女人倒影,最后,我夢到了一條渾濁泛著灰白的大河,河底深處,有無數蒼白的手臂在向我招搖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陣低沉的嗚咽聲驚醒的。
睜眼一看,天光并未從任何窗戶透進來,屋里依舊靠著那盞青燈照明。
麻老哥已經不在桌邊,那具女尸也不見了。聲音是從門外傳來的,像是很多人在壓抑地哭泣。
爺爺對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我不要動。
過了一會兒,木門被推開,麻老哥走了進來,他袍子的下擺沾了些濕潤的泥土,臉色似乎比昨天更加灰敗。
“村東頭老李家的媳婦,撈上來晚了,煞氣有點重,費了點手腳。”他像是自自語,又像是解釋給我們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臟兮兮的布巾,慢慢擦拭著手指。
“河里又收人了?”爺爺沉聲問。
“哼!”麻老哥冷笑一聲,“這冷水河,哪天不吃人?只是近來越發不安分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像是聞到了什么更誘人的餌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