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中局
沈青崖緩緩抬手,止住了林嘯的怒喝。
她帷帽微抬,灰紗掃過這精心布置的殺局:“司馬大人,八日前的贈銀贈牒,今日的圍殺,如此大費周章,就為了一方印?你們若強搶,我當時傷重,未必能擋。”
明州司馬嗤笑一聲,“強搶?沈姑娘,到了這一步,又何必再裝傻充愣?把你當成尋常弱女子,那才是真傻子。”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忌憚:“黑煞門滿門,一夜之間被人以同樣的手法屠戮殆盡,現場干凈得像是被風吹過,這手筆,可不像是以仁善著稱的天劍門所為。我們若當時硬搶,豈不是逼你再來一次‘風吹黑煞門’?更何況……”
他目光掃了一眼被綁著的謝文風,意有所指:“還有些藏在暗處的朋友,似乎也對姑娘頗感興趣。我們只好布下這連環局,請君入甕了。”
沈青崖帷帽微動,似乎笑了笑:“原來如此。你們怕我,所以不敢硬搶,只敢用這等下作伎倆,想讓我心甘情愿交出滄海印?”
賀七陰惻惻地道:“識時務者為俊杰。沈姑娘,你已無路可走。交出滄海印,或許還能留個全尸。”
河灣邊,殺氣彌漫。
林嘯額頭青筋暴起,陳小虎嚇得瑟瑟發抖,連被綁著的謝文風都微微蹙眉。
然而,沈青崖卻緩緩地輕笑出聲。
她這一笑,讓賀七,明州司馬等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她平靜地開口:“周奎,你書房密室角落,那盆‘金邊羅紋草’,葉尖枯黃卷曲,是沾染了‘引魂香’太久,被其陰寒藥性所傷的癥狀。假印在你手中把玩超過半月,才會讓藥性侵染至此,對吧?你并非剛剛出獄,所謂的‘下獄查辦’,不過是你們聯手做的一場戲,為的就是讓我放松警惕,安心拿走‘罪證’,卻不知那假印才是真正的陷阱。”
周奎臉色猛地一變。
沈青崖轉向明州司馬:“司馬大人,你贈我的那張官票,墨跡雖干,但印泥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纏絲藤’氣味。此物與‘引魂香’相遇,能令香氣持久不散,如同在我身上掛了串鈴鐺。你們能精準找到這處河灣,靠的不是追蹤高手,而是這味道,對嗎?而且……”
她頓了頓,灰紗下似乎閃過一絲譏誚:“你們能找到這里,恐怕還多虧了我這好侄兒。”
林嘯一愣:“我?”
“你懷里那張百兩官票,是不是不見了?”
林嘯慌忙摸索懷中,臉色瞬間煞白:“真不見了!什么時候……”
沈青崖對林嘯道:“應昨日逃亡途中不慎掉落,賀七追了我等一路,撿到銀票,再結合我身上‘纏絲藤’與‘引魂香’混合后的氣息,找到我們輕而易舉。也因為銀票丟失,氣息消散,在你與賀七一招后,他退去,后來便也遲遲未找到我們,直到現在才鎖定我們的位置。”
明州司馬撫須的手僵住了,眼中首次露出驚疑。
沈青崖最后看向賀七,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惋惜:“賀七爺,你心思縝密,連石粉假印的重量,質感,乃至內嵌的‘共鳴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成功引動了我懷中真印的感應,讓我一度以為滄海印之間確有玄妙聯系。可惜,你手下制作時,貪快用了新開的‘魚膠’粘合石粉,而非更費時的‘老桐膠’。新魚膠遇潮會有微弱酸氣,我拿到那假印的
局中局
她每說一句,對面幾人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些他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細節,竟早已被對方洞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