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崖緩緩轉身,指尖摩挲著那枚尚帶余溫的粗布虎頭鞋,灰紗帷帽在火光映照下微微轉動,掃過周圍森然的包圍圈,最終落在地上陳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她輕輕將那小鞋收入懷中,聲音在一片死寂中響起,清冷如故:
“賀七爺既已布下天羅地網,何不現身一見?”
沈青崖話音落下,火光包圍圈外,先是傳來幾聲零落的擊掌。
掌聲不疾不徐,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火把光芒應聲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先前的管事垂首側立一旁,姿態恭敬。他身后,一個身著暗紫色錦袍的男子緩步踱出。
此人面白無須,容貌算得上清俊,但眉眼間流轉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柔戾氣。
他十指修長,正慢條斯理地把玩著一枚烏木針囊,方才那奪命的細針,顯然便是出自他手。
沈青崖帷帽下的目光在那枚烏木針囊上停留一瞬,一個塵封已久的模糊印象悄然浮上心頭。
許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夜晚,她提著半壺殘酒踏過重重宮檐,本想尋個清凈處醒酒,卻不經意間望見華清宮軒窗內的景象……
鎏金銅雀燈下,云鬢松挽的貴妃正慵懶倚在軟榻上,雪白纖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懷中玉貍奴。
就在這滿室浮動的暗香里,有個身著青碧內侍服的身影正垂首跪在珠簾外,雙手高高捧著的,正是這樣式相似的烏木針囊。
當時她醉眼朦朧,只遠遠瞥見那內侍指尖輕抖,三枚銀針竟在半空首尾相銜,連成一道流轉的銀線,惹得榻上美人唇角微揚。
至于那內侍是圓是扁,她壓根沒細看,畢竟那夜她更在意的是貴妃發間那支能解百毒的九鳳銜珠步搖。
如今想來,當年那個在深宮里絞盡腦汁討主子歡心的小內侍,與眼前這個把玩著淬毒烏針的水鬼頭子,倒是意外地重合了。
只是不知,他哄人開心的手段,何時從博人一笑的戲法,變成了取人性命的殺招。
這人陰陽怪氣的開口:“沈娘子,好銳利的眼,好沉靜的心,好手段啊。連那漕幫的趙擎,明州府的周大人都被你拉下了馬,咱家這點微末伎倆,倒是讓沈娘子見笑了。”
林嘯虎目一瞪,喝道:“你就是那活閻王賀七?裝神弄鬼!有本事跟你林嘯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賀七這才緩緩將目光移向林嘯,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冰冷不帶絲毫情緒。
“聒噪。”他輕輕吐出兩個字,指尖微動。
“退后半步。”沈青崖的聲音同時響起。
林嘯下意識照做,一枚烏針幾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過,“篤”的一聲釘入身后樹干,針尾劇顫!
賀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饒有興致地看向沈青崖:“哦?沈娘子連賀某這‘無聲針’的軌跡都能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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