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陳伯梗著脖子,眼神狠厲,“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知?”沈青崖向前一步,聲音陡然轉冷,“那管事將尸首交給你們時,可曾說過半句接應的話?可曾告知在何處交接信物?可曾提及事成后如何安置你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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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說話
陳伯緊閉牙關。
沈青崖嗤笑:“他什么都沒說。因為在他眼中,你們與這亂葬崗的尸骨并無分別——事成,你們是滅口的對象;事敗,你們是頂罪的棄子!”
“你們以為交出滄海印,賀七就會放了孩子?他連親信管事都要防著一手,豈會容你們兩個知曉他秘密的外人活著離開?交出滄海印之時,就是你們祖孫三人斃命之刻!”
陳伯嘴唇顫抖,卻仍死死咬著牙關。
一直沉默的陳婆忽然發出一聲嗚咽。
她枯黃的臉上淚水縱橫,猛地抓住陳伯的胳膊:“老頭子!她說的對啊!那管事連個接頭的地方都沒說!咱們……咱們被賣了啊!”
“閉嘴!”陳伯厲聲呵斥,眼中布滿血絲,“婦人之見!賀七爺的手段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我怎么能不知道!”陳婆崩潰大哭,捶打著陳伯,“可那是咱們的孫兒啊!就剩這么一根獨苗了!你非要等到去閘口撈尸才甘心嗎?!”
她轉向沈青崖,涕淚交加:“我說!我愿……”
“賤人!你敢!”陳伯目眥欲裂,狀若瘋癲地嘶吼,“你敢吐露半個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陳婆被他猙獰的模樣嚇得一顫,哭聲戛然而止,瘦弱的身軀劇烈發抖,絕望地看著這個相伴數十年的丈夫,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
沈青崖靜立原地,帷帽下的目光掠過陳婆崩潰的臉,最終落在陳伯扭曲的面容上,冷聲道:
“看來,你選擇了帶著全家,給賀七陪葬。”
陳婆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老頭?!你…你背著我跟那活閻王還說了什么?!你是不是…是不是拿孫兒換了別的?!”
陳伯臉上閃過慌亂,隨即化為惱怒,一把推開她:“你胡吣什么!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給咱們陳家留條根!”
他這一掙,被林嘯死死扣住肩井穴的手立刻感到一股反抗的力道。
林嘯虎目一瞪,手上加勁,如同鐵鉗般往下一壓,喝道:“老實點!再動小爺捏碎你的骨頭!”陳伯頓覺半身酸麻,掙扎不得,只得呼哧喘著粗氣,怒視老妻。
陳婆眼淚洶涌而出,布滿皺紋的臉因激動而扭曲:
“你推我?為了這個家?三十年了!從嫁給你那天起,我過的什么日子?同樣是‘水鷂子’,別人家的男人拼了命也想讓婆娘孩兒脫了奴籍!你呢?當年船老大給機會贖身,你說‘再等等’,等來了什么?等來兩個兒子被拉去充軍,死在潞州城下!”
她捶打著胸口,哭聲嘶啞:“我的大郎…二郎…連尸首都找不回來啊!現在就剩這么一根獨苗…你還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陳伯臉色鐵青,脖頸上青筋暴起:“我不拼命?我不忍辱負重?當年是誰冒著被水鬼撕碎的風險,潛到暗礁底下給賀七撈那批私鹽?是誰落下這一身寒濕病根!你以為我愿意看兒子去當兵?那是能選的嗎!那是抓壯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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