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露
底艙的騷動引來了管事和兩名膀大腰圓的船工。
“嚷嚷什么!死人了?”管事捂著鼻子,嫌惡地踢了踢林嘯軟垂的腿。
一名船工蹲下,粗魯地探向沈青崖頸側。指尖觸及一片冰膩肌膚,毫無脈動。他又試林嘯,同樣氣息全無。
“沒氣了,兩個都硬了。”船工啐了一口,“真他娘晦氣!”
管事心跳漏了一拍,一咬牙,目光在沈青崖帷帽上停留一瞬,事到如今,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他眼神銳利如刀,在陳伯佝僂的身軀上剮過:“人是你指證的,如今這個結果,就由你處理干凈!事情辦妥,或可茍活。辦砸了,你們老兩口……哼,怕是你那孫子回來了,這畫舫也無他落腳之地!”
陳伯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是…是,小人明白。”他啞聲應道,不敢與管事對視。
陳婆頭垂得更低,啞聲道:“老婆子明白,定處理得妥妥當當,不教人發現。”
管事冷哼一聲,不再多看地上的“尸身”一眼,仿佛那是極其污穢之物,迅速帶著兩名船工退出了底艙,腳步聲漸行漸遠。
見人已走遠,陳伯才緩緩直起一點腰,對默立一旁的陳婆低聲道:“去拿‘卷尸簾’來。”
陳婆默默轉身,從艙角一堆雜物里抽出一張陳舊發黑的物事。
此物以細竹為骨,兩面覆以厚實粗麻布,邊緣綴有麻繩環扣,形似一張窄長的簾子,不用時可卷起,正是他們處理尸身常用的一種工具,喚作“卷尸簾”,比草席更密閉。
很快,兩張破舊的葦席鋪開。陳伯陳婆默不作聲,將“尸身”分別卷起,用草繩草草捆了。
兩人各執一端,拖著兩卷草席,沿著狹窄的艙梯,一步步挪向上層甲板。席角在木梯上磨出沙沙的拖拽聲。
夜風撲面,運河漆黑,只聞水流汩汩。
到了船尾僻靜處,一艘小舢板系在纜繩上隨波起伏。
陳伯陳婆將兩只席筒搬上舢板,解開纜繩。舢板悄無聲息滑入黑暗,向著遠處隱約的河岸輪廓駛去。
岸上是片荒蕪的坡地,亂石雜草間,依稀可見幾處胡亂堆起的土包,是無主亂葬崗。
舢板靠岸,陳伯陳婆再次拖起席筒,深一腳淺一腳地將“尸體”搬到一處稍平坦的荒地。
陳伯舉著一支松木火把,火焰在夜風中明滅不定,噼啪作響,火光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光線所及,可見閘墩上布滿濕滑的青苔,以及幾處早已干涸發黑的污漬。火光跳動的邊緣,黑暗顯得愈發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