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那一嗓子嚎得,仿佛天都要塌了。
“鹵肉怎么不賣了?”
“我有錢啊!我又不是不給錢!”
“怎么能不賣呢?!”
旁邊正吃著飯的一個年輕人抬起頭,滿嘴油光地解釋道:
“大叔,您就別喊了。”
“沈老板今天上午統共就鹵了那么三鍋肉。”
“這要是誰都像您似的,一買就是兩三斤,那后面的客人吃什么?”
“總不能讓人家光吃白米飯澆湯吧?”
“所以老板剛定了規矩,不單賣鹵肉。”
“但是點一份鹵肉飯,可以額外加一份肉,多了也不行。”
那個大叔聽完,整個人瞬間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他那兩斤肉的宏偉計劃,還沒開始就夭折了。
但這大叔顯然是個不輕放棄的主兒。
既然現在買不到,那就預定未來的!
“行!不賣就不賣!”
大叔猛地一拍大腿,沖著后廚的方向扯著嗓子嚷嚷:
“沈老板!你聽見沒?”
“這么好的生意,你下午必須得多鹵兩鍋!”
“我晚上還要來打包的!”
“要是晚上還買不到,我可就在你店門口打地鋪不走了啊!”
廚房里,正忙得熱火朝天的沈耀飛,百忙之中回了一句:
“知道了,下午會多備料的。”
得到承諾,大叔這才轉憂為喜。
“那行,給我來一份鹵肉飯!加一份肉!必須加滿!”
大叔飛快地掃碼付款,一扭頭,看見角落里有個客人正擦嘴起身。
他那身手矯健得如同獵豹捕食,一個箭步沖過去,穩穩地占住了座位。
大叔點完了,終于輪到了劉池林。
劉池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努力維持著那份屬于名廚的矜持。
他沒有看墻上的菜單,也沒有看那誘人的鹵肉鍋。
他甚至刻意沒有去聞那股讓他腹中饞蟲躁動的香氣。
他拿出手機,掃碼,動作優雅而從容。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正在出餐口的沈耀飛。
“我要一份揚州炒飯。”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全是點鹵肉飯的嘈雜聲中,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在搖滾樂現場,突然有人拉響了一把小提琴。
正在盛飯的沈耀飛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有些詫異地抬起頭,透過口罩上方的眼睛,看了一眼這位奇怪的客人。
畢竟,自從新菜單掛出去之后。
這是今天第一個,無視了滿屋飄香的鹵肉,堅持要點揚州炒飯的人。
沈耀飛眉毛微微一挑。
透過蒸騰的熱氣,他盯著眼前這個穿著短袖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老頭。
這眉眼,這神態,還有那股子如果不抬頭看人就渾身難受的傲勁兒。
太眼熟了。
電光火石之間,沈耀飛想起來了。
這不就是前兩天那個莫名其妙湊上來,非要拉著自己去學什么正宗淮揚菜的劉池林嗎?
當時那語氣,好像只要自己點個頭,就是祖墳冒了青煙似的。
沈耀飛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手上的勺子輕輕在桶沿磕了一下:“好的,你稍等,等我把前面這幾分鹵肉飯做完。”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