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郭凡東卻搖了搖頭。
他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里沒有半點怨氣,只有平靜。
“龍頭,我不是賭氣。”
“孫偉斌那點破事,我還真沒放在心上。”
“我是真的覺得累了。”
“那種打打殺殺、刀口舔血的日子,我不愿意再干了。”
郭凡東腦海里浮現出沈耀飛在小店里炒飯的身影,那是他向往的光。
“我就想跟飛哥一樣。”
“干干凈凈地上岸,過兩天踏實日子。”
聽到“飛哥”這兩個字,陳云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盯著郭凡東看了半天,似乎想要看穿這個男人的靈魂。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良久。
陳云龍身子前傾,那股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過來。
他死死地盯著郭凡東,緩緩開口問道:
“你真的是想要跟小飛一樣,金盆洗手?”
郭凡東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顆大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
“龍頭,我是認真的。”
他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說道。
“飛哥現在開了個小吃店,生意挺火,但缺人手。”
“我打算過去,給他當個端盤子的跑堂服務員。”
陳云龍聽得直樂,像是聽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話。
他甚至沒忍住,用手指點了點郭凡東,臉上滿是荒謬的神情。
“跑堂?”
“端盤子?”
“郭凡東,你也是在道上混出名號的人,去給人端茶倒水?”
“你腦子是被門擠了,還是真的打定主意要丟這個人?”
面對陳云龍的譏諷,郭凡東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動搖。
他回想起剛才那碗炒飯的味道,回想起沈耀飛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喝可樂的愜意。
那種感覺,比坐在會所里喝八二年的拉菲還要讓人踏實。
“龍頭,我不覺得丟人。”
郭凡東語氣誠懇,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向往。
“我覺得飛哥現在的日子,特別穩。”
“雖說賺那個錢是不多,每天煙熏火燎的也挺累。”
“但是我看他過得那是真不錯,心里頭敞亮,睡覺都踏實。”
“不用防著誰背后捅刀子,也不用想著明天去砍誰。”
陳云龍收起了笑容,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他放下二郎腿,身子前傾,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郭凡東。
“你跟小飛能一樣嗎?”
“小飛那是為了沈瀅瀅,為了他那個寶貝閨女!”
“人家那是為了給孩子積德,為了讓孩子有個干凈的出身,這才不得不金盆洗手。”
陳云龍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拔高了八度。
“他有個女兒要養,你有什么?”
“你個光棍一條,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郭凡東被問得一愣。
但他很快就挺直了腰桿,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我有飛哥啊!”
辦公室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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