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清了清嗓子,那架勢仿佛是在某些高端論壇上準備發表演講。
“鄙人劉池林,揚州人士。”
“今日路過貴寶地,特意來嘗嘗這揚州炒飯。”
說到這,老爺子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對方露出“久仰大名”的表情。
但這倆年輕人的臉上,只有大寫的迷茫。
老爺子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只能繼續說道:“不得不說,老板你這手藝,深得揚州炒飯‘金裹銀’的精髓。”
“米粒松散而不干硬,蛋液均勻而不油膩,火候更是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老爺子在那滔滔不絕,從選米講到刀工,從火候講到鍋氣。
說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唾沫星子橫飛。
沈耀飛和郭凡東面面相覷。
郭凡東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他把抹布往案臺上一摔,實在是忍不住了。
這老頭嘰嘰歪歪半天,就像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叫。
“我說老爺子!”
郭凡東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地痞流氓的氣質又冒了出來。
“你到底想干啥?”
“要是想夸人,好聽話留著寫好評!”
“咱們這忙活一中午了,還得歇著呢!”
劉池林被打斷了話頭,也不惱。
他目光灼灼地越過郭凡東,死死地盯著沈耀飛那雙年輕卻沉穩的眼睛。
圖窮匕見。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拋出了那句他在心里醞釀了半天的話:
“年輕人。”
“有沒有興趣跟我干?”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沈耀飛手里正拿著那個用來裝錢的鐵盒子,聽到這話,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滿臉問號。
“???”
沈耀飛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老爺子,謝您抬愛了。”
“不過我現在自己當老板,自由散漫慣了,去給別人打工,怕是受不了那個約束。”
“這事兒啊,就算了吧。”
沈耀飛拒絕得很干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劉池林顯然沒想到會被拒絕得這么徹底,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愛才心切,看著沈耀飛那雙穩如磐石的手,還是不死心。
“小伙子,話別說得這么絕對。”
“我看你這手藝,那是正統的路子,既然揚州炒飯做得這么登峰造極,為什么要把精力浪費在那些旁門左道上?”
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痛心疾首地指了指墻上貼著的那張簡陋菜單。
“你看看你這些東西。”
“手抓餅?煎餅果子?還有什么咖喱魚蛋?”
“這些都是街頭巷尾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兒,難登大雅之堂!”
劉池林組織了一下語,最后憋出來一句稍微委婉點的批評:
“實在是有些不務正業!”
“你應該往淮揚菜的精髓上發展,去做獅子頭,去做大煮干絲,去做文思豆腐!”
“那才是你應該揮灑才華的戰場!”
沈耀飛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撓了撓頭,一臉誠懇地看著激動的老爺子。
“那個……老爺子,您可能誤會了。”
“我不會做淮揚菜。”
“我就只會做揚州炒飯。”
空氣再次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