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的是一文一武,一粗一細,相得益彰。”
“只要能讓百姓有口飯吃,能讓這川西防線守住,個人的榮辱,又算得了什么?”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卻又切中肯綮。
李文通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知縣,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初入官場、意氣風發的自己。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大人重了。老朽既然吃了嚴道縣的飯,自然也想為這方百姓做點事。”
“去名山,老朽可以答應。”
徐立威心中一喜:“多謝老先生!”
“且慢。”李文通抬手止住了徐立威,
“大人,老朽去是可以去,但這中間有一個大問題,若是不解決,老朽去了也名不正不順,甚至會給大人惹來殺身之禍。”
徐立威眉頭一皺:“請老先生指教。”
李文通站起身,走到墻上的輿圖前,手指在雅州的版圖上畫了一個圈。
“大人可知,嚴道縣乃是雅州的治所所在。”
徐立威點頭:“自然知道。”
“蒙元鐵騎踐踏川西,上一任雅州知州已經殉國。如今雅州下轄五縣,除了嚴道,名山剛收復,其余三縣還在蒙元或叛軍手中。”
李文通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徐立威。
那一刻,他不再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是一個精通律法和官場規則的老吏。
“如今雅州無主。大人您現在的身份,僅僅是嚴道縣知縣。”
“您派老根去名山,名為代理,實則是行使知州的任免之權。”
“往小了說,這是越權。往大了說,這是僭越,是私相授受!”
“若是放在平時,一封彈劾奏章上去,大人您的烏紗帽難保,甚至要下獄問罪。”
徐立威心中一凜。
他雖然有系統,雖然來自后世,但對南宋官場的這些彎彎繞繞,確實不如李文通精通。
他只想著實利,卻忽略了名分在這個時代的重要性。
“那依老先生之見,該如何破解?”徐立威虛心請教。
李文通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大人此次去成都見呂制置,這便是破局的關鍵。”
“大人不能只去報捷,更要去討要一紙文書。”
“什么文書?”
“權知雅州軍州事。”
李文通一字一頓地說道。
徐立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先生的意思是,讓我當這個代知州?”
“正是。”
李文通解釋道:“按我大宋慣例,州府長官缺位,或者是戰亂之時,治所所在的縣令,有資格暫代州事,統管全州軍政。”
“雅州現在是個爛攤子,除了您,沒人愿意來接這個燙手山芋。朝廷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派個新知州來送死。”
“所以,只要呂制置肯點頭,給您發一封公文,哪怕是暫代的,您就是雅州名正順的一把手。”
“到了那時候,您再以權知雅州的名義,任命老根為名山縣代縣令,那就是上級任命下級,合情合理合法。”
“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徐立威聽得眼睛發亮。
這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姜還是老的辣啊!
有了這個名頭,他就不再只是一個小縣令,而是一州的軍政長官。
雖然地盤還是那么大,但政治地位完全不同了。
他可以名正順地統籌兩縣的資源,甚至可以名正順地擴軍。
徐立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李文通長揖到底。
“老先生此計,不僅救了老根,更是為嚴道縣的未來指明了道路。”
“受教了!”
李文通側身避過半禮,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
“大人不必謝我。老朽這把年紀了,還能有什么圖謀?不過是看透了這官場的齷齪。”
“什么為國為民,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都不如一張蓋了大印的紙重要。”
“大人此去成都,那一紙文書才是護身符。”
“沒有那個,您做得再好,也是亂臣賊子。有了那個,哪怕您把名山縣翻個底朝天,也是整頓吏治。”
徐立威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請老先生放心,此去成都,無論花費多少代價,我也要把這權知雅州的名號拿回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