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嚴道縣令徐立威,應約前來拜訪貴部大長老。”
那中年漢子上下打量了徐立威一番,目光在商隊那些沉甸甸的麻袋上停留了許久,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我是白馬部的少族長,多吉。”中年漢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大長老近日身體抱恙,不能見客。寨子里的事,現在由我做主。”
少族長?
徐立威心中一動。
王悍之前的情報里,從來沒提過白馬部有個什么少族長。
白馬部是長老議事制,大長老才是最高首領。
“原來是少族長。”徐立威臉上笑容不變,
“既然大長老身體不適,那徐某也不便打擾。
這些鹽和鐵器,是之前說好的貨物。既然少族長主事,那就請少族長驗貨交易吧。”
多吉聽到“鐵器”二字,眼睛明顯亮了一下。
“徐大人遠道而來,怎么能站在門口說話?”
多吉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請進寨子里歇息。交易的事,咱們慢慢談。”
徐立威看了一眼那扇半開的寨門。
直覺告訴他,進去了,可能就出不來了。
“少族長盛情,徐某心領了。”徐立威腳下紋絲不動,
“只是縣中事務繁忙,還有一大堆難民等著吃飯。徐某這次出來,只為交易,不敢久留。”
他指了指身后的牛隊。
“貨物都在這。三十擔上好的雪花鹽,還有一箱精鐵打造的箭頭。
只要少族長把約定的糧食和馬匹交割清楚,徐某這就回去,改日再來探望大長老。”
多吉的臉色沉了下來。
“徐大人這是不給我面子?”多吉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到了白馬部的地界,連口酒都不喝就走,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們白馬部不懂待客之道。”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那二十名番兵也上前一步,長矛隱隱指向商隊。
劉二和神機隊的射手們立刻把手伸進了懷里,握住了手弩的扳機。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徐立威看著多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他賭多吉不敢直接動手。
因為多吉還沒看到貨,而且他不知道徐立威帶了多少人。
神機隊的人混在民夫里,看起來平平無奇,但那種冷靜的神態,絕對是精銳。
“少族長。”徐立威聲音平淡,
“徐某是帶著誠意來的。但這誠意,是給朋友的。若是白馬部不把我們當朋友……”
他打了個響指。
劉二猛地拉開蓋在牛背上的油布,露出了下面的一箱子精鐵箭頭。
陽光下,那些三棱破甲箭頭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些東西,能換糧食,也能殺人。”徐立威盯著多吉的眼睛,
“少族長是想做生意,還是想試試這箭頭的鋒利?”
多吉看著那一箱箭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是識貨的。
這種成色的鐵器,在川西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有了這些箭頭,他的部下戰斗力能翻倍。
而且,徐立威那種有恃無恐的態度,讓他心里有些沒底。
他猶豫了。
“哈哈哈哈!”多吉突然大笑起來,松開了按刀的手,
“徐大人真是快人快語!好!既然徐大人公事繁忙,那就在這里交易!”
他揮了揮手,“來人!把糧食抬出來!還有,去馬廄牽五匹戰馬過來!”
徐立威心中松了一口氣,但手心依然全是汗。
“多謝少族長。”
交易進行得很快。
白馬部的人把一袋袋青稞和稻米從寨子里搬出來,放到空地上。
商隊的人則把鹽和那一箱箭頭卸下來。
整個過程,雙方的人都緊緊握著武器,互相盯著,充滿了不信任。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寒暄。
就像是兩群狼在交換獵物。
當最后一袋米裝上牛背,五匹高大的河曲戰馬被牽到徐立威面前時,天色已經快黑了。
“徐大人,以后常來往。”多吉看著那一箱子箭頭,眼中滿是得意,
“只要有鐵,糧食管夠。”
“一定。”
徐立威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一個字。
“撤。”
他低聲下令。
商隊立刻掉轉牛頭,趕著牛,牽著馬,沿著來路快速離開。
徐立威騎在馬上,后背一直緊繃著。
他能感覺到,直到他們轉過山腳,消失在寨門的視野里,不安感才漸漸消失。
這一趟,雖然換到了東西,但這白馬部,恐怕已經變天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