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詭村空巷計中計

卯時三刻，天剛蒙蒙亮。

山林里的霧氣很重，能見度不足二十步。

一支隊伍在蜿蜒的山道上無聲地行進。

徐立威走在隊伍中間。

他腰間掛著那柄斬殺過馬季手的儀劍，腳上換了一雙適合走山路的草鞋。

在他前后，是十名全副武裝的新卒。紅纓長槍上的紅纓被露水打濕，貼在槍桿上。

他們沒有說話，只有甲片摩擦的輕微聲響。

隊伍后方，是十名屯田隊的民兵。

他們雖然緊張，但看著前面那些如鐵塔般的新卒，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氣。

劉二背著一張從武庫里翻出來的獵弓，走在最前面帶路。

那七個歸降的獵戶分散在隊伍兩側，像敏銳的獵犬一樣，時刻注視著林子里的動靜。

山路很難走。

不少棧道因為無人維修斷裂了，很多地方需要手腳并用才能爬上去。

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劉二停在一塊巨石后面，指著下方的一個山坳。

“大人，下面就是白石村。”

徐立威抬手，隊伍立刻停止前進，迅速蹲下隱蔽。

他貓著腰走到巨石旁，透過灌木叢向下觀察。

山坳里散落著幾十間土坯房，依山而建，錯落有致。

村子后面有一條小溪，溪邊立著一個高大的井架，旁邊還支著幾口大鍋，正在冒著白煙。

徐立威皺起了眉頭。

太安靜了。

此時已是巳時，正是做飯、干活的時候。

可是村子里沒有雞鳴狗叫，沒有人聲喧嘩，甚至看不到一個走動的活人。

只有那口熬鹽的大鍋下，柴火在燃燒，冒著煙。

“大人，有點不對勁。”老根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

“如果是土匪窩，這個時候早該有人出來撒尿、罵娘了。”

徐立威點點頭。

“下去看看。保持隊形，盾牌手在前。”

隊伍呈戰斗隊形，小心翼翼地摸進村口。

一進村子，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地面上到處是打碎的陶罐、被撕爛的衣服，還有幾灘已經發黑的血跡。

幾間房屋被燒塌了，還在冒著余煙。

但奇怪的是，沒有尸體。

一具尸體都沒有。

劉二瘋了一樣沖進一間屋子，又沖出來，接著踹開另一扇門。

“爹！翠兒！”

劉二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村子里回蕩，帶著絕望。

“沒人……都沒人啊！”

劉二跪在自家院子里，抓著一把帶血的土，嚎啕大哭。

徐立威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村后的鹽井。

井架完好無損。

那口用來熬鹽的大鐵鍋里，半鍋鹵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旁邊堆著劈好的柴火。

徐立威伸手摸了摸灶臺。

很燙。

火是新添的，大概半個時辰前。

“大人，你看這個。”一名新卒指著地上的腳印。

地上雜亂的腳印延伸向后山茂密的樹林。

腳印很深，說明負重很大。

“他們帶著財物和人質走了。”徐立威判斷道。

“跑了？”老根疑惑道，“難道是聽說咱們來了，嚇跑了？”

徐立威搖了搖頭。

如果是因為恐懼而逃跑，為什么不破壞鹽井？

為什么不砸爛這口值錢的大鐵鍋？甚至連火都沒滅？

這不像是逃命，倒像是在清場？

把場地騰出來，留給這支遠道而來的官軍。

徐立威抬頭看向村子兩側的山坡。

植被茂密，樹影婆娑。

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掩蓋了一切可能的動靜。

這是個口袋陣。

土匪并沒有走遠，他們就在山上看著。

他們在等官軍進村，等官軍放松警惕，等天黑。

原來如此，徐立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