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山霧,如金針般刺入雙眼。我站在演武場中央,腳下的青石板已被血浸透,濕滑冰冷。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把生銹的刀在體內緩慢攪動。昨夜未愈的傷口被陽炎真氣強行封住,血痂在衣料下反復裂開又凝結,每一次呼吸都牽動皮肉撕裂,血腥味在喉間翻涌。
蕭厲倒在我三丈外,胸口焦黑一片,衣袍殘破如枯葉。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卻已無力再戰。魔氣正從他七竅中逸散,黑霧繚繞,在晨風中扭曲成扭曲的人臉,似在哀嚎。那是他強行催動禁術的代價——以自身精魄為引,召喚地火之煞,卻被我以逆脈封穴之法反噬其身。
三長老袖口暗紅血跡未干,四長老目光如刀,大長老指節叩響古帛,銅鑼九響震散晨霧。
我抬眼,目光一一掃過他們。五長老避開了視線,六長老輕嘆一聲,唯有大長老依舊沉靜如淵。
我冷笑,聲音沙啞卻清晰:“若我收手,現在躺下的就是我。”
話音落下,風驟止。
大長老沉默片刻,緩緩合上古帛。銅鑼聲響起,九響連鳴,全場寂靜如死。
“蕭羽,勝。”
兩個字,輕如落葉,卻重若山崩。
我沒有動,直到兩名執事捧著主祭長袍走來。玄色布料沉如鐵,袖口繡著九星連珠紋——那是只有嫡系血脈才能觸碰的符印,傳說中唯有“天命之子”方能激活其紋路。我伸手接過,指尖觸及布料的瞬間,九星紋竟微微發燙,仿佛在回應我的血脈。
我穿上長袍,走向祖祠正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下的傷口再度裂開,血已浸透褲管,在石階上凝結成暗紅斑塊。九名年輕弟子已在門前列隊,每人手腕系著紅繩,另一端通往祠內靈鏡方向。他們臉色蒼白,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恐懼。
子時未至,天已陰沉。烏云如墨,壓得山林低伏,連鳥鳴都消失不見。
我踏入祖祠,腳步落在青石板上沒有回聲。這座祠堂已有千年歷史,青磚黑瓦,梁柱刻滿符文,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古老的封印之力。靈鏡立于三階高臺之上,通體漆黑,鏡面如深淵,背面便是地宮入口——那里埋藏著蕭家最深的秘密:命脈鎖鏈與地火支脈的交匯點。
我站在鏡前,神瞳微啟。金光自瞳孔溢出,如絲如縷,順著地面縫隙滲入地底。視野驟然下沉,九根血柱的位置清晰浮現,那是以活人精血為引,布下的命脈鎖鏈,如蛛網般纏繞地底靈脈。而鎖鏈的終點,正是西北角那枚殘破令符——它半埋于巖層之中,表面裂痕縱橫,卻仍散發著微弱的共鳴。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子時三刻,九燈同時燃起。火焰呈幽藍色,燈芯跳動時發出細微的嘶鳴,如同嬰兒啼哭。九名弟子身體同時一震,紅繩開始滲血,血珠順著繩索滑落,在靈鏡前匯聚成一道微小的血溪。
我屏息,神識如網,籠罩全場。
子時四刻,叩拜三響。鐘聲蕩過山谷,祠外林木無風自動,枝葉翻卷如浪。靈鏡表面泛起漣漪,仿佛即將啟封。
就在那一瞬——
天空驟然裂開一道血口,仿佛蒼穹被巨刃劈開。黑云翻涌,九面血幡浮空而現,幡面血紋竟如活物蠕動,散發著腐肉般的腥甜氣息,每一面都刻著一名弟子的生辰八字,血光流轉,符文蠕動。黑氣如鎖鏈纏上他們的脖頸,皮膚迅速失去血色,變得青灰,眼白泛起血絲。
趙天霸踏空而立,黑袍獵獵,面容冷峻如鐵。他手中握著一面主幡,幡面紋路與地火支脈完全一致——那是他早已在地底埋下的“引脈符”,唯有在主祭啟封靈鏡的瞬間,才能激活。
“九幽噬魂陣,啟。”
魂幡劇烈震顫,黑氣化作利刃,直刺九人魂門。他們的雙眼開始翻白,嘴角溢出黑血,身體劇烈抽搐。命格正在被剝離——這是最惡毒的獻祭之術,以九名嫡系后裔的命格為引,喚醒地宮深處被封印的存在。
我沒有動。
神瞳全開,金光穿透魂幡底部。命脈鎖鏈的連接點清晰可見——那枚殘令符正微微發燙,與地火支脈共鳴。只要毀掉它,陣法自解。但若直接攻擊,地火將順著斷裂的靈脈噴發,整個祖祠都會被焚成焦土。
必須反向截斷。
子時五刻,靈鏡微亮,啟封之機僅剩半刻。
趙天霸獰笑:“獻祭開始!蕭家血脈,終歸我用!”
我猛然抬手,識海深處魂珠震顫。那是我前世隕落前,煉化趙天霸魔種所得,雖僅存一絲本源,卻與他的氣息同源。我以神瞳鎖定地宮第三層西北角——那里是靈脈節點,也是命脈樞紐所在。反手將魂珠擲出。
魂珠破空而下,無聲無息沒入地宮入口下方的靈脈節點。
剎那間,地火支脈劇烈震蕩。
陽炎真氣順著我的掌心涌入地面,與魂珠共鳴。地火本應向上噴涌,此刻卻被強行逆轉,順著命脈鎖鏈倒灌而上。
第一面魂幡自底部熔化,黑氣哀鳴潰散。緊接著是第二、第三面……火焰順著鎖鏈爬升,將每一根連接點燒斷。九名弟子身上的紅繩寸寸斷裂,黑氣從七竅中噴出,化作焦煙消散。
他們癱倒在地,呼吸微弱但平穩。命格回歸,魂魄未損。
趙天霸懸浮半空,臉色驟變。他低頭看向手中主幡,其上的符文正在崩解,如同被烈火焚燒的紙頁。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我,眼中怒火翻騰,卻夾雜著一絲驚懼。
“你……動了命脈樞紐?”